鳥癡

朱旭

杜老漢在村里蓋有五間寬敞明亮的大平房，他偏偏不住，卻跑到條件惡劣的山頂搭了兩間簡陋的茅草屋，并長期居住下來。這是為啥？因為他愛鳥成癖，為的是跟鳥兒天天親密接觸，更是為了保護它們。村民對他議論紛紛，有人說他傻了，有人說他瘋了，還有人給他起了個綽號叫“鳥癡”。

杜老漢在大山里居住，一條蜿蜒崎嶇的山路是他與外界聯系的唯一通道。沒事的時候，杜老漢喜歡滿山轉悠，聽聽鳥叫。這些鳥兒經常在他身旁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和他聊天，有時鳥兒還蹲在他的肩膀上歇息。有這些鳥兒做伴，杜老漢高興極了！

杜老漢每天都在山里巡視，勸阻偷捕鳥兒的村民，制止捕殺鳥兒的獵戶。

一個半大男孩從一棵大樹上的鳥巢里掏出幾個鳥蛋，正要離開，被杜老漢發現了，連忙喊住了他。

那個男孩嚷道：“叫我干什么？”

杜老漢和悅地說：“請你把鳥蛋送回鳥窩。”

男孩口齒牙硬地說：“我就不送回去，你怎么著？”

杜老漢還是一臉和氣：“鳥兒是人類的朋友，我們有保護它們的義務，送回去吧。”

男孩嬉皮笑臉地說：“送回去可以，但是你得給我五十塊錢。”

杜老漢帶著商量的語氣說：“少給你點吧？”

男孩還是嘴硬：“一分都不能少，要不然我就是摔了也不送回去。”說著，他就把手里的鳥蛋揚起來。

杜老漢忙說：“別摔，五十就五十。”

男孩跑遠了，又回過頭來向杜老漢喊道：“鳥癡鳥癡大傻蛋，花掉五十買鳥蛋。”

一個朋友來拜訪杜老漢，他們正在屋里拉呱。突然，杜老漢冒了一句：“你先坐著，有一只小鳥受傷了，我得趕緊去救它。”說著，杜老漢撒腿就往外跑。朋友感到好奇，也就跟了出來。

他們跑了大約七八百米，果然看見一只幼鳥正在地上撲棱著翅膀，想飛卻飛不起來。

朋友驚訝地問道：“你怎么知道有只小鳥受傷了呢？”

杜老漢望了望四周，然后指著樹上的鳥窩和老鳥說：“現在風大，小鳥是從鳥窩里刮下來摔傷的。剛才不知你聽到老鳥叫聲了嗎？那是它在為小鳥求救。”

朋友說：“我還真沒注意到。老杜，你真厲害，能聽懂鳥語。”

杜老漢把小鳥抱回家，熟練地給小鳥受傷的腿部抹上碘伏，敷上消炎藥，纏上紗布。杜老漢又取出兩粒藥丸，研成細末，把小鳥的嘴扒開，一調羹一調羹喂服。最后把小鳥放進一個精致的鳥籠里，里面又放上小米和水。

朋友豎起大拇指說：“老杜，你真是護鳥專家。”

杜老漢笑了笑說：“這些鳥兒天天陪伴著我，給我唱歌，和我談心，它們是我每天的‘開心果。我給鳥兒做的這些，難道不應該嗎？”

有一年大旱，連村里的小河都干涸了，杜老漢在山上發現了幾只鳥兒的尸體。看來這幾只鳥兒是渴死的，杜老漢心疼極了，就挖了個小坑，含淚埋掉它們，并在上面堆起了墳頭。

為了讓山上有充足的水源供鳥兒飲用，杜老漢決定拿出全部的積蓄六萬多塊錢，在村里打一眼機井，引水上山，在山上再建上兩個蓄水池。

接到堂哥的電話，杜老漢的兒子便坐上飛機急匆匆地趕來了。一回到家，兒子劈頭就問：“爹，你憑什么要把全部的家底都投在這些小鳥身上？”

杜老漢冷冰冰地說：“你別叫我爹，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這些鳥兒才是我的子女們，是它們天天陪伴著我，給我帶來了歡樂和笑聲。我花錢給它們改善一下居住環境，我認為是值得的。”

兒子氣沖沖地吼道：“老頭子，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你可要弄明白，我是你的兒子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杜老漢氣呼呼地反問道：“你娘走得早，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并供你上了大學，你在大城市里娶了媳婦十好幾年了，在這期間你回過家嗎？你盡了做兒子的義務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