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業融合背景下城市旅游關聯產業發展研究

文彤

摘 要：在博彩旅游消費群體多樣化需求的促動下，澳門典當業與博彩旅游業逐步實現了關聯融合，其服務群體、業務形式、經營時段、空間分布等方面的發展演變受到了產業融合背景下旅游業的滲透輻射。研究發現，旅游客流的需求成為旅游關聯產業發展的重要動力，城市不僅為其提供了良好的環境依托，還可以通過時間和空間相對一致的自組織安排形成內生動力，推動關聯融合的穩步發展。

關鍵詞：產業融合;城市旅游;旅游關聯產業;澳門;典當業

Abstract：With the impact of the various demands of urban tourists in Macau，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pawnbroking and tourism industry has been established gradually， especially on the service group， business forms， operation time， the location of the pawnshops， etc. Thus， it found that the tourist demand is the important driving force of the development of the tourism related industry， urban economic environment and the structure of time and location are also the powerful catalysts.

Key words：industry amalgamation ; urban tourism ; tourism related industry ; macau ; pawnbroking

中圖分類號：C91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4144（2016）-07-50（5）

1 問題提出

由于旅游消費具有廣泛性與綜合性的特點，旅游業因而成為一個產業關聯能力強大的產業[1]，對眾多關聯產業具有較強的支持作用[2]，其所具有的產業關聯性得到廣泛認可[3]。作為需求推動型的產業，旅游業通過逆向波及、順向波及、間接波及三種方式實現其產業關聯性，帶動相關產業和區域經濟的發展[4]。在這一波及過程中，旅游業在各個層面與其他關聯產業進行“滲透”，激發出各式各樣的新產品和服務方式，促成了產業融合的大發展[5]。產業融合是指不同產業或同一產業內的不同行業通過相互滲透、相互交叉，最終融為一體，逐步形成新產業的動態發展過程[6]。由于強大的關聯性，旅游產業融合得到了學者的較多關注，有關概念、內涵、動力機制、發展模式、路徑、策略和保障機制等旅游產業融合基礎理論得到了積極探討[7，8]，不少學者還針對農業、工業、文化產業、動漫業、郵政業等關聯產業與旅游業的融合發展進行了研究[9-15]，但多屬宏觀層面的討論，密切結合案例的實踐性分析較為少見，并且對于旅游關聯產業的關注更少，一定程度上影響了研究深度的延展[16]。

澳門是一座典型的以博彩業為核心的旅游城市，在實施賭牌開放政策之后，博彩旅游業已經成為整個城市的主導優勢產業，澳門特區政府也積極圍繞博彩旅游業打造相互關聯的產業經濟體系，力圖借助博彩旅游業的帶動，實現城市經濟的整體發展。在這一過程中，澳門典當業表現出對于博彩旅游業的高度依附，在旅游業的滲透融合下形成新的行業特征和服務內容，逐步成為城市旅游帶動下的關聯產業。本文選取澳門典當業作為研究對象，采取現場調查和個體訪談的方法，對當鋪人士、本地賭客、外地賭客、居民、娛樂場從業人員等與澳門典當業、博彩旅游業相關的個體對象進行訪談①，獲取相關群體對典當業發展的感知和認識，深入分析博彩旅游業對其發展的影響帶動，以探討產業融合背景下城市旅游關聯產業的發展特點、規律與訴求。

2 澳門典當業與旅游業的關聯歷程

典當行業俗稱“當鋪”，典當店主把錢借給留下財務作抵押的客戶，顧客在付出一筆指定費用后可把財物贖回[17]，這是最古老的金融業，在國內外擁有非常悠久的歷史。據史料記載，澳門的典當業已有450多年歷史，早期在澳門一度興盛，但一度時期隨著澳門經濟衰退又曾陷入低潮，幾乎絕跡，近年來由于博彩旅游業的繁榮，典當業又卷土重來。如今若以當鋪分布密度來衡量的話，澳門可以稱為世界當鋪最多和最發達的的城市，澳門人戲稱“當鋪多過米鋪”[18]。回顧澳門典當業的歷史，這一過程表現出從獨立發展逐步演變為與旅游產業融合發展的特征，大體上可以劃分為三個階段。

2.1 早期起伏階段（1961年之前）

明嘉靖三十六年（公元1557年），澳門軍營附近出現的專做軍人生意的“營典”揭開了澳門典當業發展的序幕，至清末民初，澳門典當業已較具規模[18]。

1937年抗日戰爭爆發后，大量民眾為遠離戰火陸續逃亡到澳門，導致澳門人口從15萬迅速上升到50萬。隨著戰爭的持續、人口的激增以及日本外部封鎖的加強，澳門的物資供應嚴重短缺、住房緊張、物價高漲，廣大民眾面臨著巨大的生活壓力。在這種環境下，許多人都忍痛將家中值錢的物品通過當鋪來換取所需的應急資金，典當業的生意十分紅火，當鋪多達百余家，進入一個特殊的繁榮時期[19]。抗日戰爭勝利后，大量人口陸續離開澳門返回居住地，人口的急劇減少使得澳門典當業繁榮不再，一下子又回復了昔日的冷落，甚至開始萎縮。當然，由于當時澳門居民的生活需求，澳門典當業仍然有著一定的生存空間。

2.2 平穩轉變階段（1961-2002年）

二戰之后，澳門社會經濟的進一步發展使人們的生活水平得到提高，基本需求得到滿足，居民生活安定，對于典當的需要趨于平穩。另外，銀行業的興起也影響了舊式典當業的經營，具有百年歷史的“德成按”甚至因而被迫結業（2003年由澳門特區政府改建成為典當業展館）[18]。這一時期，澳門典當業的發展基本上處于不旺不淡的平穩狀態。

1961年，葡萄牙海外部根據澳門當局的建議，批準在澳門正式開設博彩業，為澳門典當業的發展創造了一個新的機會。至1980年代，澳門博彩業發展所帶來的大量訪澳游客成為典當業的新客源，而這些游客的需求引發了典當業的經營轉變。典當周期長的“當”無法滿足賭場客戶求快的需求，一些新式“小押”隨著博彩旅游業的發展應運而生，他們的典當周期短、服務更具針對性，一方面迅速吸引客源，另一方面卻加速了舊式典當業的衰亡，尤其對一些“當”、“按”造成了巨大沖擊。可以說，這一階段是澳門典當業重新洗牌、轉變經營模式的過渡階段。

2.3 繁榮發展階段（2002年之后）

2002年，澳門特區政府實施了賭權開放政策，引入市場競爭要素，推動澳門博彩旅游業實現一個新的飛躍發展。蒸蒸日上的博彩旅游業也引起了典當業的巨大變化，由于硬件設施建設滯后的客觀影響，2002-2004年這一變化尚未開始，典當業還處于一個緩沖期。2005年金沙娛樂場落成開業，澳門典當業進入快速發展的繁榮階段。

一方面，當鋪的數量迅速增長，2004年澳門約有60間當鋪，至2012年當鋪數量已經上升到約170間，增長接近2倍，只要有博彩娛樂場所的地方，附近必然有當鋪進駐，澳門居民形象地稱之為“一賭一當”。另一方面，典當業的經營方式出現新的變化。抵押物品所得金額較高的“押”由于受到賭客歡迎而成為澳門典當業的主要經營模式，“押”占據了澳門當鋪中的絕大多數比例。同時，為了方便賭客提取現金，當鋪還引入了銀行刷卡取現等新式服務，形成了多種經營并存的業務格局。整體上分析，這一階段無論是數量上還是內容上，澳門典當業的發展都進入了一個繁榮的黃金時期。

3 產業關聯發展分析

回顧整個發展歷程不難看出，澳門典當業的發展雖然受到諸多因素的影響，但博彩旅游業的興旺是其中的重要因素，甚至可以說在一定程度上主導了澳門典當業的發展軌跡，筆者的訪談記錄也反映出這一特點：

賭場荷官黃小姐：“這個行業主要靠來到澳門的游客……”

賭場荷官徐先生：“是一個依賴娛樂場生存的行業……”

市民葉小姐：“博彩旅游的附屬行業……”

市民容小姐：“賭場洐生出來的行業，它的主要客人是外地人。”

雖然典當和博彩具有天然的聯系，但是深入分析澳門博彩業的實際，其主要客源、服務內容、運營方式等都表現出與旅游產業的緊密相關，因此澳門典當業的發展更多地受到城市旅游產業的滲透輻射，導致其在客戶群體、經營形式、數量分布等幾個方面都呈現出與城市旅游產業密切融合的關聯發展特征。

3.1 客戶群體與典當物品

客戶來源和產品內容最能說明一個行業的本質特征，對于澳門典當業來說，客戶群體和典當物品的變化恰恰是其與博彩旅游業密切關系的有力實證。

早期澳門當鋪的服務對象主要是普通民眾，多數人將家中物品抵押換錢以應付生活急用，其典當的物品也五花八門，多為衣服、棉被、自行車、風扇等家庭日常用品，并不昂貴。同時，也有少數富貴人家把貴重物品抵押在當鋪，實質上是支付少許利息，將當鋪作為保險庫使用。

到了1961-2002年期間，由于難民離境和經濟回升，加之銀行業的出現，光臨當鋪的普通民眾逐步減少。但與此同時，博彩業興起帶來大量訪澳游客，其中相當數量急需資金的博彩游客成為典當業的新客戶群體，典當的物品也轉變為手表、珠寶、首飾、墨水筆等貴重物品。從這一時期開始，澳門典當業的服務對象從澳門本地居民轉變為外來訪澳游客，并且這一群體以香港居民為主，當時的當鋪還專門設立了“澳門押、香港取”的異地贖當特別服務，店面往往會標明“港九取貨”，客戶可以支付手續費在澳門典當到香港贖回抵押品。

2002年賭權開放之后，外來游客進一步成為澳門典當業的主要客戶，并且隨著2003年中國內地居民港澳自由行政策的實施，內地居民取代香港居民成為這一群體的主流②，筆者的訪談記錄也驗證了這一點：

當鋪經營者A：“我們的客戶內地人、香港人為主，也有少數澳門人……”

當鋪經營者B：“內地游客很多……”

賭場荷官趙先生：“主要靠大陸客，澳門人不會去……”

市民林小姐：“這些當鋪專為內地來的賭客而設，澳門人基本很少去……”

市民陳先生：“這是專為大陸客人而設的行業，近幾年發展非常好……”

為了迎合內地客戶的需要，“歡迎刷國內卡”、“使用人民幣”等字眼已經取代“港九取貨”成為澳門當鋪的主打招牌。典當物品的種類進一步擴大，金銀首飾、珠寶鉆石、名牌手表、名牌鋼筆、手機等都在其中，抵押品的價值也有明顯提高。

3.2 業務形式與經營時段

澳門典當業的業務形式主要有“當、按、押”三種。其中，“當”所需要的經營資金最多，其業務特點是當期最長，利息低，薄利多銷，企業規模因而最大;“按”則次之;而“押”的利息最高，當期最短，抵押物品所得的金錢較多，因此成為客人最愿意選擇的模式，但對于當鋪來說“押”的風險也是最高的。

隨著博彩旅游業的發展，典當業的業務形式也表現出針對性的變化轉型。早期階段由于戰亂，多數人被迫典當物品以獲取生活費用，心里還是希望有機會將物品贖回，“當”的形式廣受歡迎，是澳門典當業早期的主流模式。當期相對較短的“按”也占有一定的市場比例。戰爭結束后，隨著人口減少，澳門典當業陷入低谷，由于利潤率較低，“當”的形式逐漸失去競爭力，退出市場，一部分“按”也僅僅是慘淡經營，生意每況愈下。博彩旅游業的興起使得“押”的形式嶄露頭角，其當期短，典當價格高的特點能夠滿足賭客短期借貸的需求，而較高的利息又使得“押”相對于“當”、“按”而言更具競爭優勢。目前，澳門的當鋪大多轉變成為小型的押鋪，就是這個原因。

為了應對銀行及網絡的競爭，如今的澳門當鋪又增加了一項刷卡取現的新式服務，方便賭客提取現金，而當鋪則可以賺取不同貨幣之間的差價，這已經成為其主要的收入之一。另外，為了達到拓展客源、提升利潤的目的，當鋪除了考慮為缺錢的客戶提供資金支持之外，還主動為贏錢的客戶提供服務，零售是主要的方式。最開始是銷售一些斷檔的物品，較為零散，之后逐步發展成為專門的零售，以首飾、名表為主[20]。因此，現今澳門的當鋪往往采取“典當+零售”一店多用的經營方式，以多元化的業務形式提供服務，應對市場競爭。

為了更好地提供服務，澳門當鋪的經營時間也與博彩娛樂場所保持一致，24小時營業并且全年不休假。為此，當鋪往往會雇用較多的員工 ，大多按照“晚上10點到次日上午10點”實行雙班輪換制度。因此，這種業務形式和經營時間上的特點也反映出澳門典當業與博彩旅游業的緊密聯系。

3.3 當鋪數量與空間分布

企業的數量規模是衡量一個行業發展最為直接的指標。經歷了早期的起伏之后，澳門典當業在2002年賭權開放之后進入了一個規模激增的繁榮階段，伴隨著澳門博彩娛樂場所的增加，賭客對于典當的需求也在不斷增加，隨之而來的就是澳門當鋪數量規模的不斷擴大。如表3所示，2001至2012年期間，澳門當鋪數量增長接近5倍，同一時期博彩娛樂場所的數目也有超過2倍的升幅，反映出典當業與博彩旅游業相輔相成的關系。

如果說數量上的比較還不能完全說明博彩旅游業對典當業的推動，那么當鋪的空間分布特征就非常明確地證實了兩者之間的因果關系。從地理布局上看，最早澳門當鋪因民眾生活需求而生，散布于城市各處。上世紀中期到1980年代初，當鋪的分布開始向博彩娛樂場所靠近，主要圍繞著當時的皇宮賭船，金碧娛樂場，葡京娛樂場而開設，集中在周邊火船頭街、渡船街、新馬路、約翰四世大馬路等主要街道。時至今日，皇宮賭船、金碧娛樂場陸續遷移到新口岸，金沙、永利、星際、米高梅、凱旋門、法老王等新娛樂場也選址于新口岸區域，直接帶動了該區域當鋪的密集開業，葡京酒店、友誼大馬路、北京街、上海街、廣州街及新口岸區沿線一帶已經成為澳門新的當鋪集中地。

目前，澳門的當鋪都集中分布在主要博彩娛樂場所周邊（表4），為賭場客流提供相應服務。由于澳門區的發展已經趨于飽和，澳門特區政府近些年在離島的氹仔區域大力推進“金光大道”項目的實施，威尼斯、新濠天地、銀河等大型娛樂酒店公司相繼落成開業，已經吸引了眾多當鋪人士的關注，相信未來這一區域將成為澳門典當業新的發展空間。

4 結論與討論

傳統上的典當業、旅游業雖然都屬于服務產業，但彼此有著完全不同的服務范圍和客戶群體，兩個產業有著十分明顯的界線，彼此獨立發展而不存在關聯。但是在澳門，博彩旅游消費群體的多樣化需求使得兩者之間出現了共享合作的可能，一致的服務人流大大突破了產業間的障礙，雙方的服務產品通過同一平臺傳遞到消費者面前，不但形成了產業關聯，而且促進了融合發展。這樣，原先獨立分割的市場融合成為一種綜合性市場，在帶來更大范圍競爭的同時，也創造了更大規模的效益，對于優化資源配置、促進產業創新、發展新的價值鏈意義重大[21]。正是在融合的推動作用下，澳門典當業和旅游業之間形成了共同的市場基礎，產業邊界逐步模糊化，開始形成關聯。這種融合關聯發展是內生性動力和外生性動力共同作用的結果[22]，從澳門典當業的實例分析可以發現，在內生與外生共同作用下，城市旅游關聯產業的發展呈現出以下特征和規律：

4.1 以需求為動力

產業融合主要有技術融合、產品與業務融合、市場融合等形式[22]，作為服務行業，旅游需求的多樣化是促成旅游業與其關聯產業融合發展的主要因素[23]。事實上，正是由于服務對象轉變成為訪澳游客的緣故，澳門典當業才逐步和旅游業產生關聯。因此，旅游客流的需求成為城市旅游關聯產業發展的重要動力，并且隨著其需求的日益多元化，城市旅游關聯產業將會呈現出愈發增多的趨勢。

4.2 以時空為銜接

自組織性是產業融合的內生動力[22]，由于多數關聯產業與旅游業之間依靠游客消費需求而非工藝技術實現融合，因此間接波及成為它們主要的關聯形式。如此，在時間和空間上盡可能近距離接觸游客流成為這些旅游關聯產業的首要選擇，澳門典當業在空間布局、經營時間的安排上已經體現出這樣的特點，從而有利于爭取游客流的消費，并且對于旅游關聯產業而言，這種時空銜接的影像效果還具有距離衰減的規律。

4.3 以城市為依托

不同產業之間的關聯必然需要一定的環境作為彼此聯系交流的平臺，并且這一融合對于產業集中程度也有著要求，甚至有學者將產業融合和產業集聚聯系在一起[6]。在澳門，典當業和旅游業正是借助了城市便利的基礎設施和成熟的經濟環境，通過獨具特色的博彩旅游吸引力實現了產業關聯，并且將這一關聯融合體現在市場群體和服務內容多個層面。可以說，城市為產業之間的關聯發展提供了良好的環境依托。

（為了撰寫本文，暨南大學管理學院旅游管理系鐘瑞蓮參加了前期調查研究工作，特此致謝！）

注釋：

①調查訪談工作于2011年1-2月、2013年3月、2014年12月陸續進行，共訪談76人次，其中對21人次進行了跟蹤訪談。

②筆者2014年調查的一家當鋪，90%的客戶是內地游客。

③據筆者調查訪談，小型的當鋪平均雇有5至10個員工，大型的當鋪平均雇有10至15個員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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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蔣亞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