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距離的火焰南

南千雪

花 海

一眼望去繁花鋪上了拱頂

是你囤積了這成千上萬噸的花香嗎

是你指引我走入花園的深處嗎

那些紅花在燃燒

那些藍花在燃燒

那些白花在燃燒

……

哦，這場繁花的大火

無邊無際地燃燒

成千上萬只蜜蜂帶著它嗡嗡的轟鳴

翻過我的前額

我抬頭便看見那個飛翔的大鳥

乘著她的飛行器

像是巡視著她的伊甸園

傲慢者

當三頭獅子

長嘯著，奔突著，躍上絕壁

蒼穹便熄滅了燈盞

這是黑夜給傲慢者的賞賜

他可以低下頭顱

用語言破譯整個冬天籠罩著塵世的霧霾

“萬物不在其位”

鷹飛升到巔峰之上

在巨石之間為了新生

磨礪它彎曲的喙并把陳舊的羽毛

一根根撕扯下來

傲慢者在黑夜捧厚厚的雪清洗因過于與世隔絕

毫無援助

在與野獸的搏斗中留下的累累傷痕

他發出壓抑的嚎叫

在歲末歲首

宛似禱告

在塵世最柔軟的地方跌跌撞撞地回響

涇河水湄

生命中的一天我在涇河水湄

不浣紗，不舞袖

我只安靜地坐在張騫驛站

喝茯茶

聽鳥鳴

看光線落進水里

魚群游來又游去

茶馬古道的商賈

駝隊，馬隊走陸路又走水路

往來如織

我是客，也是歸來者

你也是

我們傾聽，微笑，凝望，沉思

無限接近

又無限分離

春日去曠野

此時的曠野與往日太不同了

沒有荒蠻之氣

也沒有麋鹿奔跑

遍野都是豐饒的杏花、桃花

以及它們涌動的香氣

站在一處高地

我多么欣喜此時的俯首與仰望

浩浩蕩蕩的長空

只有無盡的藍

地面幾處墳塋隆起的高高土堆

已覆蓋上鵝黃的青草

還有一些零星的紫色地丁

這更容易讓人沉思和懷念

一只白翅膀的蝴蝶不知從何處

悄然而來

像某個意外驚喜

飛過花簇的時候

我看見潔白和風落下

等距離的火焰

你抓住我的時候

我就不是那個飄乎不定的旁觀者

我是你想要毀滅千百回的肉體

也是你想要折斷的大水磅礴

你抓我更緊的時候

懸在窗口的夜加速變暗

門廊蛛網上的蜘蛛像顆飽滿的露珠顫動

你為我重建那些坍塌之物

陰影、眷戀、迷霧、噓聲……

你慢慢松開的

是你我等距離的那截火焰

守夜人

突然熄滅的燈

讓我們回到黑暗的小國

黑暗伴隨著野蠻的氣息

如黑森林的腥味將我們貼緊

小國的大雪壓下來

你我成了彼此的守夜人

燧石取火

把世態萬殊供于群星之上

它們高聳的光芒

向塵世慢慢傾瀉

神明，憐憫

不可能，你不可能

我以為你貪戀這不點燈的夜晚

你和萬物一起

默默忍受黑暗地靠近

與覆蓋

黑暗大幕中暴雨的來臨

如同地平線上突起的千軍萬馬

急急奔突的馬蹄瞬間逼近

我以為暴雨和這無燈的夜晚

便可以把你逼進黑暗

當個瞎子

不點燈不讀書不聊微信

便可以超越光明的自由

便可以脫逃詞語的桎梏

不可能啊

在黑暗中你不可能看不見字母Y

如一棵樹

粗壯的枝干

擎著兩片向上生長的葉片

不可能，你不可能

看不見暗夜里的一道裂縫

光亮攜帶著它的赤裸隨時伺機猛撲進來

責任編輯：遠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