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有我“庇護”的三年，他能笑靨如花

蒲仲菊

摘 要： 面對潛能生，尤其是來自特殊家庭的潛能生，諸如本文中的這個男孩，他失去了媽媽的陪伴，就是失去了整個世界。他能健健康康活著，能每天按時上學來就已經(jīng)很不錯了。作為他的班主任，我們還能提更高的要求嗎？此時，就會發(fā)現(xiàn)“其實教育沒有那么大的力量，學校的重要使命是發(fā)現(xiàn)孩子，發(fā)現(xiàn)他們的最近發(fā)展區(qū)，發(fā)現(xiàn)他們的個性”，給予這樣的學生真正需要的或缺失的東西，比如關愛，比如如母親般的庇護。

關鍵詞：特殊家庭 潛能生 教育策略

中圖分類號：G63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9082（2016）07-0233-01

2015年的金秋時節(jié)，又到了“開學季”，我將迎來教學生涯中的又一屆新生。迎著朝陽，滿懷期待的我提前十分鐘到了學校門口準備迎接新生。因為早有小道消息說這屆新生比剛畢業(yè)的這屆學生整體素質(zhì)要高出好多。

新生陸陸續(xù)續(xù)地到了，一陣嘰嘰喳喳的喧鬧之后終于站好了。我抬眼把每一個學生打量了一番，說實話有點小失望。“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可我看到的新生的眼睛有的是呆滯的，有的是麻木的，有的是滿眼的不屑一顧，還有的眼神流露出的是無所謂的神情。總之，沒有新生應有的對初中生活的向往與憧憬。

開學第一周，事實證明我最初的判斷是正確的。這屆新生經(jīng)過層層篩選，送到我眼前的孩子們就是經(jīng)過小學六年的種種競爭后的各方面都“落后”的孩子，課堂或課間沒有少年應有的朝氣，一部分孩子上課連頭都不肯抬起，似乎這個課堂與他（或她）無關。這其中有一個小男孩引起了我的關注，因為他課堂上從來沒有抬頭看過老師或黑板，連自由選擇座位和同桌這樣令其他同學“熱血沸騰”的好事他也絲毫不感興趣，只是選擇了最后一排的一個角落坐下了。接下來的幾天我就留意觀察了他：他叫小強，他有著濃密的黑發(fā)，黝黑的皮膚，穿著與年齡不相符的暗紅色短袖體恤和灰色的休閑褲。最引人注目的是長褲的兩個褲兜，其中一個的針線已開了，當他來回走動或跑步時就像一面旗幟一樣在迎風招展。我剛想提醒他回家應該換條褲子或修補好褲兜，但話到嘴邊又轉(zhuǎn)念一想：孩子的媽媽一定會在孩子放學回家后看到的，不用我多嘴。第二天孩子又穿著同樣的衣褲上學來了，而且身后的一面“旗幟”已增加到兩面了，兩個褲兜的針線都大開了，在初秋的晨風中“肆無忌憚”地招展。于是早操結(jié)束后我把他留在操場中單獨談話。小男孩頭上、脖子上都汗涔涔的，黝黑的臉和脖子上不僅有汗水，還有多日不洗臉不洗澡而形成的泥垢，就連雙手手背上也積滿了塵垢，腳上破舊的運動鞋更是散發(fā)出陣陣臭味。面對此情此景，我強壓心頭的怒火問道：“你父母在干什么，為什么不管你？褲兜破了好幾天，你媽媽為什么不幫你修補？”小男孩低下頭，不安地用雙手摸摸身后的褲兜，囁嚅著說道：“我爸爸在賣菜，晚上回來很晚。我媽媽……”看他不想說下去，我也沒問，只好叮囑他在接下來的雙休日搞好個人衛(wèi)生，修補好褲兜。

第二周開始了，早自習之前我像往常一樣到教室察看衛(wèi)生打掃情況和學生的儀容儀表。小強仍舊穿著上周的衣服，而且還沒洗干凈。我想我有必要見見他的家長了。下午剛上班時小強帶著他的爸爸來到辦公室。站在我面前的學生家長看上去50歲左右，衣衫破舊，雙手滿是泥土，看到我之后憨厚地朝我笑了笑說：“老師，我是小強的爸爸。他媽媽在孩子襁褓中時已生病去世了。我有三個孩子，這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他有兩個姐姐都在寄宿制學校讀書，平時家中只有孩子一人，我種菜、賣菜，沒有時間管孩子，沒時間給孩子做飯、洗衣服，都是孩子自己照顧自己。”聽了這席話，我對小強及他父母的種種不滿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同情與憐憫：多么可憐的孩子，失去了媽媽的陪伴，就是失去了整個世界。他能健健康康活著，能每天按時上學來就已經(jīng)很不錯了。作為他的老師，我還能提更高的要求嗎？

當時我就對小強的父親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因為開學不久，作為班主任我不了解你家庭的實際情況。你一個人帶孩子的確不容易，你的孩子很堅強，這么小能自立，難能可貴”，并向他承諾：我會盡我所能好好照顧這個孩子。當天下午課外活動時間，我叫小強來辦公室談話，我對他說：“你家里的情況老師了解了，聽說你能自己做飯，自己照顧自己，真了不起，你真棒！”聽到我這樣夸獎他，他第一次抬起頭對我笑了，此時我看到了他黑亮的眼睛，眼中有淚花也有喜悅。接著我說：“你會做飯，會洗衣服嗎？”他點點頭肯定地說：“會，我會洗衣服。”我與他商量道：“你爸爸干活很忙，你姐姐在住校，雖然他們都愛你，但沒辦法照顧你，你要自己照顧自己，自己洗衣服，能做到嗎？”他很自信地說：“能”。我又說：“如果你能照顧好自己，在天堂的媽媽也會為你高興的。你是一個小男子漢一定要努力做到，加油！”孩子黑亮的眼睛騰起一層霧氣，哽咽著說：“老師，為了讓遠在天堂的媽媽安心，我一定會照顧好自己的。”

奇跡從第二天出現(xiàn)了：小強干干凈凈的出現(xiàn)在教室里，衣服洗干凈了，破了的褲兜也縫好了。破天荒的，他上課時抬頭看黑板了，而且能認真聽講了，不時還會流露出會意的微笑。作業(yè)本上原來歪歪扭扭似蚯蚓一般的字也寫方正了，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好了。此后的日子，我給他調(diào)了座位，讓他坐第一排，并會找各種理由和他接觸，讓他幫我抱作業(yè)本，作為回報我會送蘋果或其他小零食給他。有時看到他上課表現(xiàn)好或作業(yè)寫得整齊美觀，作為獎勵我也會送他作業(yè)本或筆，每次他都會開開心心收下，依舊是黝黑的臉龐，但不一的是有了憨憨的笑容。

從教多年，尤其是擔任班主任工作以后，我越來越認同北京十一學校校長李希貴的教育思想：“長期以來，我們夸大了教育的作用，認為‘沒有教不好的學生，其實教育沒有那么大的力量，學校的重要使命是發(fā)現(xiàn)孩子，發(fā)現(xiàn)他們的最近發(fā)展區(qū)，發(fā)現(xiàn)他們的個性。”《禮記·學記》中也這樣論教：“教也者，長善而救其失者也。”意為：教書的人，要善于發(fā)現(xiàn)學生的長處，并且能引導學生糾正自己的失誤過錯。但是我想，教師也可以給予學生真正需要的或缺失的東西，比如關愛，比如如母親般的庇護。我不能保證小強三年后能考上高中，但至少有我“庇護”的三年，他能笑靨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