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飛》中的姐妹情誼及與《紫色》的比較

谷邱 郭海平

內(nèi)容摘要：趙玫的《蝴蝶飛》以一對底層姐妹花為主線，娓娓道來了遠離故鄉(xiāng)的兩只“蝴蝶”如何在城市中相依為命，最終步入了香消玉殞。同樣是以一對姐妹花為主線，愛麗絲·沃克《紫色》中的黑人女主人公茜莉卻在姐妹們的團結(jié)一致與幫助下，幸運地走向了自我實現(xiàn)。對比兩篇小說中的“姐妹情誼”，從《紫色》中找尋那條讓“蝴蝶”走向自由與新生的路。

關(guān)鍵詞：趙玫 《蝴蝶飛》 艾麗斯·沃克 《紫色》 姐妹情誼

《蝴蝶飛》是作家趙玫的中篇小說，原載于《上海文學(xué)》2014年第6期，隨后被《小說月報》2014年第8期轉(zhuǎn)載。作品描寫了物欲橫飛的時代背景下底層人民的艱難生活，主人公巾幗同好姐妹青娥被迫遠離故鄉(xiāng)，在城市里浮萍般飄泊，最終被吞沒的故事。愛麗絲·沃克的《紫色》借助書信體的形式，通過茜麗姐妹的信訴說了她們從苦難陰影中擺脫出來的成長歷程，同時也講述了生活在多重壓迫下的黑人婦女，以“姐妹情誼”為基礎(chǔ)，合成一股力量，勇敢地踏上了女性解放的道路。“姐妹情誼（sisterhood）這一術(shù)語源于西方傳統(tǒng)女性主義運動，它最初主要是作為一個政治口號出現(xiàn)在女權(quán)主義運動中，它指的是，在父權(quán)社會體制的壓迫及其在父權(quán)制意識形態(tài)的壓制下，廣大婦女在潛意識中形成的一種情同姐妹，互助互愛的情誼，在這種精神的引領(lǐng)下團結(jié)起來反抗共同的壓迫。”[1]“姐妹情誼”將黑人女性團結(jié)起來，給她們戰(zhàn)斗的力量，給她們建立了一個逃離種族主義與父權(quán)制壓迫的避風港，正如嵇敏指出：“‘姐妹情誼是廣大黑人女性謀生存、求發(fā)展的精神、物質(zhì)的雙重保證。它將分散的個體凝聚成集體力量形成巨大的推動力。”[2]在黑人女性作家的作品中，姐妹情誼也是她們孜孜不倦建構(gòu)的主題之一，其中赫斯頓在《她們眼望上蒼》中講述了珍妮與費奧比之間通過語言與心靈的溝通來喚醒姐妹意識；愛麗絲.沃克的《紫色》表達了女性之間通過姐妹聯(lián)盟來反抗父權(quán)制及種族壓迫，齊心互助走向自我實現(xiàn)；同樣，獲得諾貝爾文學(xué)獎的莫里森在《天堂》中體現(xiàn)出姐妹情誼超出了血親、膚色、種族、階級以及個體差異性，女主人公們通過姐妹之間的愛建構(gòu)起一個屬于她們的天堂。國內(nèi)，“姐妹情誼”同樣是女性作家炙手可熱的主題，“五四”時期，丁玲的《在暑假中》描寫了一群年輕女教師之間的“同性之愛”；80年代，張潔的《方舟》講述了三位女性在男性的壓迫下互幫互助，給予彼此真誠與關(guān)懷；90年代林白的《瓶中之水》訴說了女主公二帕與意萍之間的依戀之情，她們之間的情誼已經(jīng)成為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部分。“姐妹情誼”在文學(xué)作品中，隨著時間的推移在不同時期有不同的表現(xiàn)，但是女性團結(jié)起來抵抗壓迫、共同走向自我實現(xiàn)、走向女性解放永遠是“姐妹情誼”不變的初衷與堅持。

一.同生與共滅

《紫色》中茜莉與莎格的姐妹之情帶領(lǐng)兩人走向了新生，然而《蝴蝶飛》中的巾幗、青娥雖然情誼深厚，這對姐妹花卻沒能走向光明的未來而是落得玉碎香殘的結(jié)局。茜莉與莎格在彼此困難的時刻陪伴左右，不離不棄，反觀巾幗、青娥二人，青娥傾力幫助巾幗，巾幗雖心系青娥，然而在青娥危難時卻沒有陪伴其左右助她走出困境，兩姐妹先后走向滅亡，“姐妹情誼”對于被壓迫在底層的女性而言，像是生命的源泉，不可或缺。《紫色》中，茜莉是黑人女性，在家受繼父欺凌，出嫁受丈夫與繼子欺辱，挑起生活的重擔，承受肉體與精神的摧殘，渾渾噩噩，像“騾子”[3]一樣艱難度日。直到莎格的出現(xiàn)，茜莉在她的幫助下開始一步步棄絕“騾子”而成為一個獨立的人。莎格來到茜莉家養(yǎng)病時，奄奄一息，茜莉無私照顧，最初，莎格懷疑茜莉的虛情假意，但在茜莉的持之以恒下，莎格重新站立起來并深受感動，決心全力幫助這個無助的人，本應(yīng)是情敵的兩人卻心心相惜，結(jié)起了深厚的姐妹情誼。莎格帶領(lǐng)茜莉慢慢找尋自我，并助她拿到了茜莉親妹妹聶蒂寫來的信，讀完信后，茜莉開始了反抗之路，出于憤怒，她懷有殺死丈夫X先生的沖動，在莎格的勸說與陪伴下，走出了這個將會毀滅自己的念頭。隨后，莎格將茜莉帶回自己家中，給予茜莉物質(zhì)與精神上支持，最終在莎格的幫助下，茜莉?qū)⒆约旱膭?chuàng)造力發(fā)揮出來，開啟了制作褲子之路，實現(xiàn)了自我獨立與自我實現(xiàn)。莎格與茜莉姐妹倆陪伴彼此度過了最艱難的時刻，攜手走向了新生。

《蝴蝶飛》中，青娥每每拯救巾幗于危難之中，然而當她同莎格一樣生病奄奄一息時，巾幗卻未能傾力照顧她，任由她拒絕治療走向滅亡，隨后，巾幗沉浸在悔恨中無助時，已沒有了青娥的幫助，最后遭遇車禍而亡。巾幗、青娥為了支撐家里的經(jīng)濟負擔，開啟了進城之旅。青娥的父親吃喝嫖賭欠下的債落到了她的身上，進城后，青娥進入了青樓，隨后巾幗的父親重男輕女，將弟弟上學(xué)的重擔壓在了巾幗的肩上，她不得不投靠青娥，并在青娥的幫助下找到了流水線上的工作。巾幗再一次投奔青娥是因她開啟了追夢旅程而無法保障生活走投無路時。巾幗在一次聯(lián)歡會上的演唱得到了老板的表揚，并鼓勵她帶頭組建合唱團，然而，“合唱團”被女上司殲滅在搖籃里，巾幗被迫離職。失業(yè)的巾幗反而帶著豁出去的決心，開啟了圓夢的旅程，她去酒吧及酒店應(yīng)聘歌手，然而現(xiàn)實總比想象中艱難，就在她走投無路之時，青娥的電話又將她帶離絕境，此時的青娥換到了海濱的“紅樓”，成了那里的招牌，青娥將巾幗安頓在自己身邊，同時帶著巾幗到海濱酒樓一家家應(yīng)聘，繳納一筆筆試唱費，在青娥的幫助下，巾幗開始在“五層樓”上班，她模仿周旋并一夜走紅，然而，追夢路途是殘酷的，周邊餐館群起攻之，在一陣恐嚇與威脅下，女老板妥協(xié)了，解雇了巾幗，但在女老板的推薦下，巾幗進入了“武町之戀風”，撫三弦，唱《櫻花》，如魚得水。然而就在巾幗紅火之時，青娥卻病入膏肓，在巾幗搬離青娥住處時，青娥已經(jīng)病了，她拒絕告知醫(yī)生自己得了艾滋以致病情逐漸惡化，雖然巾幗知道青娥孤獨無依，除了在她轉(zhuǎn)院之前去看望她并拒絕收下青娥的存單，巾幗一直沒有前去探望。兩人最后一次對話是青娥打給巾幗的一個電話，當巾幗去郊外的隔離醫(yī)院探望青娥時，只探到了遺物與骨灰，醫(yī)生說青娥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她將青娥的骨灰撒在故鄉(xiāng)的麥田之后，回到城里，卻發(fā)現(xiàn)自己已慢慢地失去了生活的勇氣。在雨水的淋漓下，她反思自己“我曾經(jīng)變得自私與冷漠，并不是這個世界所致，而是我的內(nèi)心，已慢慢地，沒有了愛……慢慢地，唱歌變成了一場噩夢……無論她怎樣裝扮成藝術(shù)家，都會被認為是賺錢的工具”（56-57），巾幗無神的漫游在街上，死于車禍。巾幗、青娥同茜莉姐妹一樣受到生活的壓迫，然而由于巾幗的自私，兩人未能像茜莉與莎格一樣攜手走向新生。

二.同盟與散沙

縱觀《紫色》，小說中黑人女性最終團結(jié)一致，形成聯(lián)盟，互幫互助，共同面對困難，然而，《蝴蝶飛》中的女性，在面對壓迫時，軟弱與自私，棄同伴與不顧，像一盤散沙一樣永遠無法筑起一座避風港。《紫色》中，女性之間是團結(jié)一致，互幫互助的，這種姐妹情誼除了兩姐妹或小范圍以外，還包括書中所有黑人女性的同盟。書中，茜莉與莎格的患難與共，茜莉與兒媳索菲亞之間的真誠以對，茜莉與妹妹聶蒂、索菲亞與姐姐們之間的同脈姐妹之情等，這些雙邊與多邊姐妹情誼幫助她們度過了所有困難。同時，書中黑人女性不僅僅是小范圍的互幫互助，而是團結(jié)起來筑起一座避風港，為姐妹們遮風擋雨，當白人種族壓迫同胞姐妹時，所有黑人女性沒有選擇退縮，而是團結(jié)一致對抗壓迫。索菲亞因同白人沖突而陷入困境時，茜莉、斯貴克等黑人姐妹們沒有置她于不顧，而是想方設(shè)法營救，她在牢里期間，茜莉、斯貴克兩人無私照料她的孩子，當她回來后，大家亦給予她家的溫暖，讓她感受到姐妹情誼的強大與關(guān)懷。反觀《蝴蝶飛》中的女性，巾幗、青娥僅有彼此一個姐妹，書中其他女性缺乏團結(jié)精神與反抗意識，她們除了軟弱，也許還有正如孫桂榮所指出的“女性之間總是因為社會角色、包括身份、地位、名聲的懸殊而彼此疏離，還會因為女性才智、氣度、品貌之間的或明或暗的比視而彼此輕視仇視”。[4]巾幗流水線上的女上司刁難她，然而“周圍的姐妹心知肚明，卻誰也不敢得罪那個驕橫的女領(lǐng)班”（42），巾幗不得不離職另求它路，當巾幗演唱周旋而為“五層樓”招來慕名而來的客人后，海濱其他酒樓群起而攻之，最終女老板未能同巾幗共同面對，為保平安辭退了巾幗，她在辭退信中說道“我們從來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我們這些卑微的人，根本就無從控制自己的人生……”（50）。青娥所在的青樓，老板娘刻薄，其他姐妹人情冷淡，未能建立惺惺相惜的姐妹情誼，雖然她因為豪爽受到客人與老板的青睞，在“紅樓”頤指氣使，然而一旦她不能失去頭牌后，她難逃被遺棄的命運，就像巾幗所想的“她知道像青娥這樣的女人在這種地方病倒后，是不會有什么人來照顧她的”（48），青娥一個人在隔離醫(yī)院度過了余生，死后在巾幗來之前無人前來詢問，像被遺棄的荒草。《蝴蝶飛》里沒有《紫色》中的姐妹同盟，她們或自私或懦弱，巾幗、青娥沒有茜莉與索菲亞一樣幸運擁有背后的避風港。

《紫色》中的黑人女性受到種族與男性的雙重壓迫，《蝴蝶飛》中來自底層的女性受到社會與重男輕女思想的雙重壓迫，同樣是無助的，然而，她們卻未能像《紫色》中的黑人女性團結(jié)一致，形成聯(lián)盟，為自己及姐妹們建立一座避風港，所以她們的結(jié)局未能像茜莉一樣幸運地走向自我實現(xiàn)的道路，“姐妹情誼”于壓迫在底層女性而言，是生命的源泉，無比珍貴與重要，《紫色》中黑人女性之間的姐妹情誼值得她們借鑒，團結(jié)一致，共筑一個底層女性避風港，攜手走向自我實現(xiàn)。

參考文獻

[1]寇艷.美國黑人女性主義文學(xué)中的姐妹情誼探析[D].江西：南昌大學(xué)，20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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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佐拉·尼爾·赫斯頓·他們眼望上蒼[M].王家湘譯，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2000：29.

[4]孫桂榮.“姐妹情誼”及其在新時期文學(xué)中的展開方式[J].女性文學(xué)研究（5）：55.

[5]趙玫.蝴蝶飛[J].小說月報，2014.

[6]艾麗斯·沃克.紫色[M].楊仁敬譯.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1987.

[作者介紹：谷邱，武漢輕工大學(xué)研究生；郭海平（通訊作者），武漢輕工大學(xué)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