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宗白鳥和《向何處去》

謝發(fā)朵

日本的自然主義文學主張親近自然，追求“真”的思維，研究人的時態(tài)的立場，有自己獨特的特點和意義。正宗白鳥不是一個純粹的自然主義作家，他的小說后來也涉及到了其他領(lǐng)域，但正宗白鳥是從以自然主義者的身份登上文壇的，且他的主要名作也是基于自然主義創(chuàng)作的。本文以《向何處去》為例探討日本自然主義的特點以及正宗白鳥對自然主義的貢獻。

19世紀，在法國興起的自然主義是以左拉為中心來展開的。以左拉為中心，源于中江兆民的譯作《維氏文學》，后來森鷗外、小杉天外、永井荷風等人相繼展開論述。學習實驗醫(yī)學的左拉的探求真相的文學，對日本客觀描寫事實真相的日本自然文學運動起到了促進作用。

日本的自然主義是近現(xiàn)代文學流派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明治三十九年（1906年），島崎藤村《破戒》的發(fā)表預示著自然主義正式形成。第二年，田山花袋發(fā)表了又一力作——《棉被》。這些自然主義作家在發(fā)表作品的同時也在文藝評論方面十分活躍，于是席卷當時文壇的自然主義文學運動開展起來了。這次運動雖然徹底否定了已有的美意識和道德，但卻沒有提出新文學的方向和方法，沒有對當時的國家現(xiàn)狀給予足夠的關(guān)心，后來沉溺到無理想、無解決的虛無主義中，不久就因缺乏后勁之力而沒落。

另一方面，后期的自然主義作家并沒有一直沉淪下去，他們各自找到了屬于自己獨特的創(chuàng)作道路，閃耀在大正期文壇。除了島崎藤村、田山花袋這些典型的自然主義代表作家外，后期的作家雖然繼承了自然主義的很多特點，卻又有自己獨特的風格。正宗白鳥便是這樣的一位作家。

正宗白鳥是較島崎藤村等晚一期的自然主義新進作家，他的作品都流露出虛無、厭世思想，這是他與其他自然主義作家不同的地方。與島崎藤村相比，正宗白鳥的作品不是特別的感性，而是有著冷酷而又尖銳的觀察人性心理的態(tài)度。

他的成就涉及多個領(lǐng)域，小說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他的一生可分為三個創(chuàng)作階段，即自然主義階段，自然主義現(xiàn)實主義階段和晚年階段，而讓人們真正記住他的應該是第一個階段。

正宗白鳥1904年發(fā)表處女作《寂寞》登上日本文壇；1908年發(fā)表了《向何處去》，這部小說是正宗白鳥的成名作，在當時開辟了自然主義的一個新領(lǐng)域。《向何處去》于1908年1月至4月在《早稻田文學》的雜志上連載，同年十月由易風社出版單行本。主人公管治健次的原型就是作者本身。正宗白鳥寫過很多此類性質(zhì)的文章，他對明治社會中家庭的重壓和封建家長制的壓力，對整個社會的封建形式主義持否定態(tài)度。有人評論說他的創(chuàng)作在明確表示自己的人生觀，但“并不將其藝術(shù)化，而是以露骨的議論方式來表達”，這種寫法與當時自然主義作家的寫作方式是不一樣的。這部通過作家自身來表現(xiàn)明治社會知識分子苦惱的小說被認為是自然主義文學的代表作，確立了正宗白鳥的自然主義作家地位。這部作品的結(jié)尾讓很多人難以接受，據(jù)說那時作者在創(chuàng)作沒有了興趣，倉促結(jié)束。然而，有趣的是，這個結(jié)尾反倒與自然主義文學“無理想，無解決”的一貫表現(xiàn)相吻合而受到了好評。

《向何處去》塑造了一個性格優(yōu)柔寡斷從抑郁走向頹廢的青年知識分子形象。主人公管治健次出生于望族，父親在江戶時代是幕府將軍的親信武士，父親指望健次不久能繼承家業(yè)。但健次感到這個舊家庭生活死板單調(diào)，壓得自己透不過氣，然而又無力反抗，終于陷入深深的抑郁狀態(tài)，對生活的一切喪失了興趣，最后發(fā)展到頹廢的程度。友人織田的妹妹阿鶴愛著健次，健次的妹妹愛著健次的友人——酷愛文學的青年箕浦。健次雖然內(nèi)心也愛阿鶴，但認為結(jié)婚是件麻煩事，所以對戀愛等事缺少興趣。于是，健次把阿鶴和萁浦撮合在一起。對此，織田本來不同意，但最好也只好下決心把妹妹阿鶴嫁給了萁浦。當這二人真正訂了婚，健次再也不能保持平靜，無法忍受寂寞，不知生活應向何處。

從表面上看，主人公管治健次生活在這樣的一個舊式的家庭中，沒有充分的自由，不能做自己喜歡做的事，生下來就注定要繼承家業(yè)，而沒有機會去挑戰(zhàn)其他的事，這是對舊家族制度的反抗。但是，正宗白鳥的著眼點不是對家族制度的反抗，家族制度本身只是健次性格形成的一個因素。正宗白鳥著重刻畫的是以健次為核心的一群人內(nèi)心的迷茫，而這種迷茫又找不到有效的方法來解決。

正宗白鳥在《向何處去》中對很多現(xiàn)象都持批判態(tài)度，他首先極力描寫健次的頹廢。小時候還挺上進的，大學以后對任何事都沒有興趣，博士推薦了教師的工作，他認為老師像鸚鵡一樣天天重復同樣的事，三個月就辭職了，當了記者以后不久也發(fā)現(xiàn)很無聊，工作也懈怠了。有喜歡的女孩卻不想結(jié)婚，認為結(jié)婚是件麻煩事，硬是把喜歡的人推給了箕浦。甚至想通過吸食鴉片來達到理想的生活境地。而這樣一個人，卻是名門望族的繼承人，他代表著未來，也就是說沒有未來。

其實這篇小說并不是只批判健次個人，他生活的社會才是作者真正想批判的。健次的父親是江戶時代是幕府將軍的親信武士，雖然守著破敗的家業(yè)卻不失驕傲。家里的房子已經(jīng)很破舊很危險了，連修理的價值都沒有了，卻不愿意搬走，因為這里是祖宅，而且很寬敞。租他人的房子住得不自在。固執(zhí)地認為健次能繼承家業(yè)，光耀門楣，無論現(xiàn)實中的健次是什么樣的。健次的好友織田生活窘迫，父親病重，媽媽懶惰，只知道抽煙，什么活也不干，但妻子懷孕，被生活逼迫的他只有拼命賺錢，無論工作是什么樣的，只要賺到了錢，他就認為什么都好了。健次的另一個關(guān)系不太好的朋友箕浦滿嘴的哲學，可以埋頭學習枯燥的東西，博士的妻子不喜歡他，織田也不喜歡他，但這樣的人似乎很適合在當時的社會生存，所以博士認為他很有作為，甚至織田最后把妹妹也嫁給了他。健次、織田、箕浦三人在我們眼里來說應該是很可悲的，但他們就是那個時代的大標，是那個時代造就了他們的命運，作者借此對封建的家族及封建制度進行了批判。

自然主義“無理想”“無解決”的主張有一定的局限性，但也有它的合理性。自然主義更注重的是情感的宣泄，而不是死板的教化。解決的方式并不一定要明確說出來，讓大家看得見摸得著的解決方式也不一定能真正解決問題。自然主義在情感宣泄的同時，讀者也會隨著主人公情感的糾結(jié)完成一次思想的旅行，因此會在讀者內(nèi)心深處引起共鳴。這就是自然主義曾經(jīng)盛極一時，以及如正宗白鳥之類的作家留下了這么多經(jīng)典之作的原因。

（阜陽師范學院信息工程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