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男生女生合伙吃飯

王祖遠

日前，有新聞報道提到我國不少學校推出雷人校規，有一所學校甚至在食堂實施“男女分區就餐”。該校校長說，此舉既可避免學生打鬧、聊天，還可避免男女生互相喂飯，“因為個別同學利用這塊監管不到位，有搞對象的”。看罷這條新聞，不由得想起我60年前讀書時在食堂吃飯的往事。

我讀書的學校，是川東一所工農速成中學（新中國成立初期，為把文化水平較低的工農干部培養成國家經濟建設的人才而開辦的正規教育學校），當年也曾經實行過幾次男女分區吃飯，但是那可不是學校的校規，更不是為了防止搞對象，因為那年代我們都還沒有接受過“搞對象”這個名詞，覺得這是個很粗俗、不雅的動詞，我們那時候叫“交朋友”。

當年我們的學生食堂是由伙委主辦的。伙委是伙食委員會的簡稱，每月的伙委分別由全校的系投標，哪個系中選，就由哪個系產生伙食委員會。學校不過問學生食堂的事，男女合伙或分區吃飯，由學生自己決定。

我讀書的年代是20世紀50年代初，那時我們一個月的伙食費是7萬元（舊幣，相當于新幣7元）。我的助學金是6元5角，自己還要添上5角錢才能入伙。我的助學金是丙等，乙等的是7元5角，除去交飯錢，還有5角錢的剩余。

我從來也沒想過甲等助學金究竟是多少，因為我能申請丙等就很不容易了。每學期都要在全班大會上，向同學們坦白自己家里的經濟情況，聽從全班同學的表決，是否能享受助學金。平時還要接受同學的監督，不得有不符合自己經濟情況的消費，諸如吃零食、乘三輪車等等。

當時曾有許多男同學提出來，為什么交的伙食費都一樣，女生的食堂比男生吃得好，“這不合理”。

其實稍微動動腦筋，就不難明白，男生的食量大，女生吃得少；同樣的伙食費，男生吃得多，質量當然就差了；女生吃得少，少而精嘛！

每到月底結伙的時候，男生的食堂最多只能吃到魚和雞，絕對吃不上鴨子；而女生食堂平日還是有雞魚鴨肉的。男生看在眼里饞在嘴里，非要把女生食堂合到男生食堂里一塊吃，女生當然不同意了。

男生提出來說：“你們還有沒有階級感情，連吃飯這點事都表現的這么自私，誰不同意，就讓全校同學表決吧！”

全校表決結果，男生多，投票數也多，合伙吃飯占上風，男生吃的質量一下子就提高了；但女生由于伙食的質量下降，有些女生就退伙，自己到外面小飯館去吃了。

后來，男女生合伙吃飯的食堂，也改成組桌吃飯了。每桌8人，四菜一湯；自由組桌，再由桌長把8人的姓名填表，交付到伙委。

吃飯的時候，飯廳把每桌都貼上8人的姓名，打鈴吃飯以前，所有的飯桌上都擺好了四菜一湯，主食自己去取，隨便吃不限量。每人都得去找自己在哪張桌子吃飯，不許隨便動別人桌上的飯菜。

這樣的安排，幾乎總是我最得利。因為，誰都知道，女生吃得少，男生吃得多，如果一桌子都是男生，那就糟了，飯還沒吃飽，菜就沒了。

我自小受到的家庭教育是凡事都要對女性謙讓，許多女生都找我組桌，最多時，我的飯桌是7位女生，男生只有我1人。我這個飯桌上的菜肴，女生只是星星點點地吃一點，尤其是肥肉，根本不動。那年代不懂得什么減肥，不愛吃就不吃。

我呢！凡是女生愛吃的菜，我一概不動筷；到最后，女生都吃完，走了，只剩下我一人，就算我隨意吃，也吃不完那么多的菜肴。其他男同學的桌上空了，看到我的桌子上還有那么多菜沒動，紛紛跑過來幫我風掃殘云……

60多年前的往事，恍如昨日再現一般，讓人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