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不厭弱

清風慕竹

唐憲宗時，吳元濟在他父親淮西節(jié)度使死后，私自接掌了帥位，反叛朝廷，憲宗皇帝下令征討。唐軍有多路人馬，但最引吳元濟重視的有兩個人，一個是李光顏，另一個是李。

李光顏是成名已久的勇將，他本是回紇人，本名阿跌光顏，從小跟隨姐夫練騎射，武藝過人，因為戰(zhàn)功被賜李姓。或許正是身上流淌著游牧民族的野性血液，李光顏打起仗來十分勇猛，有進無退。元和十年，他初到淮西戰(zhàn)場，就讓吳元濟見識了他的厲害。

李光顏率部安營扎寨，不料在凌晨時分，被淮西軍團團包圍，唐軍騎兵連營寨都出不去。李光顏見狀，立刻下令拆毀自家用于防御的柵欄，一馬當先，率領騎兵沖入敵人陣營。他往來沖殺，敵兵都認識他，箭如雨下，結果身上中箭像刺猬一般，猶自殺敵不止。他的兒子見父親身上血流不止，一把拉住他的馬鞍，勸他不要深入敵陣，李光顏舉刀喝道：“讓開，大敵當前，豈有主帥退避之理？”說罷，再次返身殺入敵陣。將士見主帥如此，個個效死，爭先恐后奮勇殺敵，淮西軍由此潰敗。在隨后收復郾城的戰(zhàn)斗中，李光顏率領唐軍，殲敵達三萬余人，令淮西軍聞風喪膽。

李愬受到吳元濟的另眼相看，是因為他有一個大名鼎鼎的父親—名將李晟。俗話說，“虎父無犬子”，吳元濟不得不打起精神，認真應對。

李愬此前曾為太子詹事，負責太子的宮中事務，這次被任命為唐、隨、鄧節(jié)度使，擔任西路唐軍統(tǒng)帥，接替此前屢打敗仗的彰義節(jié)度使袁滋。李愬知道唐州的將士士氣低落，害怕作戰(zhàn)，一到任所，就對前來迎接他的人們說：“天子知道我柔弱怯懦，能夠忍受恥辱，因此讓我來撫慰你們。至于采取軍事行動，就不是我的事情了。”

大家一聽，不是來催促他們打仗的，一下子放了大半的心。

接管軍隊后，李愬也沒急著嚴格訓練，重整軍威，而是深入營帳中看望將士，慰問那些受傷和生病的人，說到動情處，眼里常常噙滿了淚水，一點威嚴的架子也沒有。有將軍看不過眼了，嚴肅地對他說：“軍中政務廢弛，不加強軍紀，如何能打得了強勁的敵人？”

李愬回答說：“吳家治理淮西數(shù)十年，兵精糧足，不是朝夕之間可以對付的，還是耐心等待時機吧。”

果然，缺乏軍事準備的李愬在第一場戰(zhàn)爭—朗山之戰(zhàn)中，就吃了敗仗。這讓憂心國事的將士很失望，卻讓吳元濟長長舒了一口氣，于是放心地把主力都用在了對付北路的李光顏上。

李愬不管別人怎么說、怎么看，行事依然一副菩薩心腸。唐軍在巡邊偵察的途中，意外地擒獲了吳元濟的捉生虞侯丁士良，將士們非常高興。因為丁士良沒少讓大家吃苦頭，于是都請求將他的心剜出來，為死去的戰(zhàn)友報仇。李愬命令將丁士良帶到面前，責備了他一番，不料丁士良毫無懼色，李愬不由得稱贊說：“丁士良真是一位大丈夫。”竟然親自為他松綁。丁士良十分感動，跪下說：“我為您所擒，料想要被處死了，您卻讓我活了下來，請讓我竭盡死力，報答您的恩德。”

對待將軍如此，對待前來投降的士兵也是一樣。李愬得知歸降者家中有父母需要照料的，便發(fā)給糧食與布帛，打發(fā)他們回去，還說：“你們都是朝廷的百姓，不能丟下親屬不管。”大家聽了，都感動得哭起來。

不知不覺間，唐州的軍隊雖然在戰(zhàn)斗力上乏善可陳，士氣卻振作起來。元和十二年十月初十，在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李愬率軍突襲吳元濟的老巢蔡州，一直攻占了城內(nèi)的外衙，有人報告吳元濟說：“官兵到了。”吳元濟還睡在床上，笑著說：“俘虜搶東西罷了，等到天明一定把他們都殺掉。”又有人報告說：“城被攻下了。”吳元濟說：“這一定是駐守洄曲的士兵到我這里來要棉衣的。”等他醒過夢來時，早已成了李愬的俘虜。

不光吳元濟想不到，就是唐憲宗也沒想到，最終打贏這場戰(zhàn)爭的，不是銳不可當?shù)睦罟忸仯强雌饋碛行┤醪唤L的李愬。面對眾人的疑問，李愬回答說：“過去袁尚書在唐州，專門以恩惠安撫敵人，敵人輕視他。現(xiàn)在我來了，憑借我父親的威名，敵人肯定要增設防備。我故意讓敵人看到我軍不夠整肅，在朗山又打了敗仗，他們肯定會輕視我，而減少防備，我的計劃才能得以實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