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杰 王曉剛
內容摘要:微罪不訴人員容易受到不良社會影響再次違法犯罪。建立微罪不訴人員幫教機制,通過對不訴人員采取思想教育、心理矯治、勞動服務、就學就業幫扶等針對性挽救措施,能夠促使其悔過自新,消除其人身危險性。微罪不訴人員幫教機制不僅具有堅實的法理基礎,而且還是加強社會治理的現實需要、強化司法公信的必然要求、提高司法效益的內在需求。實施微罪不訴人員幫教,不僅要構建有力的幫教組織體系,設計科學的幫教工作流程,還要建立完善的幫教配套制度。
關鍵詞:微罪不訴 幫教必要性 機制建構
近年來,隨著寬嚴相濟刑事司法政策的深入貫徹落實,檢察機關決定犯罪情節輕微不起訴[1]的人數明顯增加。這對于修復被破壞的社會關系,化解當事人間矛盾糾紛起到了積極作用。但還應當看到,微罪不訴制度由于缺少后續配套幫教機制措施,其制度價值尚未充分實現。如何建構微罪不訴人員幫教機制,促使其真正悔過自新、消除人身危險,進而促進矛盾化解、維護社會穩定,是擺在檢察機關面前的一項重要課題。
一、微罪不訴人員幫教的含義及其法理基礎
(一)含義
微罪不訴人員幫教,是指檢察機關依法作出微罪不訴決定后,將需要幫教的微罪不訴人員置于一定社會區域內,在有關機關、社會團體、企業、學校、家庭等單位和組織的協助下,一定期限內對其采取思想教育、心理矯治和社區服務等教育、挽救措施,并為其就學、就業、生活提供幫助,促使其悔過自新的社會治理活動。
(二)法理基礎
《刑事訴訟法》第173條規定:“對于犯罪情節輕微,依照刑法規定不需要判處刑罰或者免除刑罰的,人民檢察院可以作出不起訴決定”;《刑法》第37條規定:“對于犯罪情節輕微不需要判處刑罰的,可以免予刑事處罰,但是可以根據案件的不同情況,予以訓誡或者責令具結悔過、賠禮道歉、賠償損失”。這是微罪不訴人員幫教機制建構的法律依據,同時還具有堅實的理論基礎。
1.建構微罪不訴人員幫教機制,符合法的自由價值。刑罰有其負面效應,哪怕是緩刑也存在種種弊端,犯罪人也應當享有基本人權。首先,從犯罪情節及主觀惡性上看,微罪不訴人員大多為初犯、偶犯、過失犯這類情節輕微的犯罪人。這類人員主觀惡性小,其中絕大部分人尚有恥辱心,容易悔過自新成為一名守法公民。其次,如果對輕微犯罪人處以刑罰,服刑人接受短期自由刑即使是緩刑,都極易在監獄亞文化和公眾錯誤的前科案底觀念侵蝕下強化犯罪意志、交流犯罪技巧、鞏固犯罪心理。相反,通過幫教使其悔過自新、回報社會,則是輕微犯罪人能夠融入社會的優佳選擇,也是其自由價值、人權價值的實現。[2]
2.建構微罪不訴人員幫教機制,符合法的秩序價值。每一個人都是社會的一個因子,都關系到社會秩序的維持,每一個社會因子都處于穩定狀態,才能最終保障良好社會秩序的實現。從當前公眾傳統評價認識來看,如果一個人被判處刑罰貼上了“罪犯”標簽,社會公眾往往會對其心存偏見、避而遠之,那他們在社會上就難以立足,無法恢復正常生活,進而喪失自信,自暴自棄。某些性格偏執的人員還會因此滋生仇恨報復情緒,繼續走上犯罪道路,從而使社會危害性加大,社會穩定和社會秩序無法保障。[3]
3.建構微罪不訴人員幫教機制,符合法的正義價值。首先,對于犯罪人來說,微罪不訴人員必然是社會危害性較小、主觀惡性不大的犯罪人員。其次,對于受害人來講,通過對微罪不訴人員的幫教管理,可以使受害人更好地了解其犯罪動機及對犯罪結果的承擔情況,直接感知其彌補犯罪的行為和悔過之心,從而更好地化解彼此之間的矛盾。最后,對于檢察機關而言,在公眾的視線內對微罪不訴人員開展幫教,是對檢察機關司法權行使的公開監督,有利于防止司法不公和司法任性,拉近和融洽檢察機關與人民群眾的關系。
二、建構微罪不訴人員幫教機制的必要性
建構微罪不訴人員幫教機制,并不是一時心血來潮的沖動,也不是一味博人眼球的創新,它有著明確的目標和任務,應對和滿足社會治理和司法實踐的綜合需求。
(一)加強社會治理的現實需要
近年來,微罪不訴人員數量不斷增加,這些人員退出刑事司法程序后,由于缺乏必要的監督、教育以及幫扶,求學、就業、生活等條件得不到有效改善,很容易繼續進行違法犯罪活動,給基層的管理、治安、穩定都帶來一定的影響。對微罪不訴人員加強幫教管理,能夠有效降低和消除這類人員重新違法犯罪的可能性。在開展幫教過程中,通過總結經驗教訓,加強調查研究,可以向黨委、政府提出強化社會治理、消除治安隱患的報告和建議,實現法律效果與社會效果的有機統一。
(二)強化司法公信的必然要求
從司法實踐來看,由于對微罪不訴人員缺乏相應的監督和管理,微罪不訴制度存在著很大的局限性。微罪不訴決定一經作出即發生法律效力,不訴人員以后的表現如何對已作出的不訴決定不再產生任何影響,檢察機關對其不再具有監督制約的能力。微罪不訴人員是否悔過自新,是否積極履行約定義務,社會對其綜合評價是否提高,這些都無從進行監督考察。這不僅不利于其悔過自新,影響被破壞社會關系的修復,而且使司法效果大打折扣,影響檢察機關的公信形象。[4]
(三)提高司法效益的內在需求
由于微罪不訴制度的局限性,檢察機關案件承辦人往往寧愿將符合微罪不訴條件的案件提起公訴也不愿作出微罪不訴決定。建立微罪不訴人員幫教機制,被決定微罪不訴的人員將會大量增多。盡管開展幫教會增加一定工作量,但從長遠來看,其將大大節省司法資源。一方面,微罪不訴免去了提起公訴、法庭審判等后續司法程序,能夠讓司法人員有更多時間投入到疑難復雜案件中,后續程序中需要的物資、經費也得以節省;另一方面,通過幫教促使微罪不訴人員深刻認識到自身錯誤行為,積極修復被破壞的社會關系,能夠避免以后涉法涉訴信訪案件的發生。
三、微罪不訴人員幫教機制的建構
建構完善的微罪不訴人員幫教機制,要將前期謀劃籌備、中期組織實施以及后期總結糾偏相互統籌,堅持實事求是,循序推進。
(一)構建有力的幫教組織體系
由于檢察機關職能有限、資源緊張,必須整合廣泛社會力量的參與,建立幫教組織體系,才能推動幫教活動的系統運轉。在幫教組織體系中,檢察機關的定位系組織者和監督者,在整個幫教活動中發揮組織推動、指導協調、監督考核作用,將幫教工作納入社會治安綜合治理,作為落實社會治安綜合治理領導責任制的重要內容。在綜治委成員單位的范圍內,定期召開司法行政、公安、教育、民政等相關部門和鄉鎮(街道)參與的聯席會議,通報幫教工作開展情況,及各成員單位發揮作用和互相配合情況,分析解決幫教工作中的具體困難,整合社會資源對有重新犯罪可能的微罪不訴人員重點落實幫教防范措施。各級綜治部門,特別是鄉鎮(街道)綜治辦,要承擔具體的組織、協調、檢查和監督責任;微罪不訴人員所在家庭、學校、社區(村居)、單位、相關企業承擔具體的幫教工作。
(二)設計科學的幫教工作流程
1.檢察機關宣布不起訴決定后,對需要進行幫教的不訴人員,應制作《被不起訴人員幫教通知書》,并于3日內連同《不起訴決定書》一起送達不訴人員經常居住地的鄉鎮(街道)綜治辦。同時,責令其提交具結悔過書,闡述對犯罪行為的認識,對社會危害性的教訓,對被害人的道歉等,并對回歸社會后的言行作出承諾。
2.鄉鎮(街道)綜治辦應當在接到《不起訴決定書》和《被不起訴人員幫教通知書》后3日內,根據案件情況確定具體的學校、單位、社區(村居)、企業等作為幫教管理單位,并與之簽訂幫教管理協議,明確雙方職責義務和追責辦法,幫教協議應當同時抄送檢察機關。
3.幫教管理單位應當在幫教管理協議簽訂后3日內,會同檢察機制定幫教方案,并確定專人負責幫教工作。幫教方案的制定應當區別對待、因人施教,根據幫教對象特定的成長背景、家庭關系、社會關系及其犯罪情節、悔罪態度等因素綜合衡量。這里需要強調的是,應將定期參加社區服務作為一項重要的幫教措施,通過參加社區義務勞動來喚起幫教對象的良知和愛心。另根據案件具體情況,可以確定3個月至1年不等的幫教期限。
4.幫教對象應當每個季度向幫教管理單位提交一份工作、學習、生活、社區服務及思想認識報告書,幫教管理單位則應注重適時觀察、總結幫教效果,并及時向檢察機關和鄉鎮(街道)綜治辦反饋幫教管理情況。
5.檢察機關和鄉鎮(街道)綜治辦應當每季度對幫教開展情況進行一次回訪,對有被害人的案件,除了考察幫教對象外,還要回訪被害人,全面了解考察對象的現實表現。同時,還要根據具體情況對幫教方案加以調整完善,并采取相應的指導、幫助、督促措施。
6.幫教管理結束后,檢察機關和鄉鎮(街道)綜治辦應及時開展解除幫教考核,并對幫教活動進行全面回顧總結,以對日后幫教工作進行修正和指導。考核時,由檢察機關案件承辦人填寫《被不起訴人員幫教考核表》,經幫教對象簽字確認,報分管領導簽批后歸檔。
需要特別指出的是,整個幫教工作務必要堅持隱性幫教原則。各方主體要特別注意保密,縮小社會知悉面,注重保護微罪不訴人員的隱私,特別要防止未成年人的污點信息擴散,不能讓微罪不訴人員被貼上“罪犯”的標簽。
(三)建立完善的幫教配套制度
1.明晰幫教考核獎懲辦法。要使幫教機制切實發揮效用,必須強化激勵機制,細化獎懲標準和獎懲考核的種類及辦法,建立涵蓋所有幫教對象的的獎懲考核體系。另外,可考慮吸收國外累進處遇制度中的有益要素,根據其接受教育改造的表現和實際效果,將采取分等級的幫教模式應用于我國的幫教實踐中;就適用標準而言,還可以比照刑罰執行中的減刑、假釋制度來執行,對于經過一段時間的考驗幫教成效顯著的,可以提前結束幫教期,以激勵其更加積極地配合幫教工作,順利復歸社會。[5]
2.建立幫教管理工作檔案。要按照“一人一檔”的要求,建立微罪不訴人員幫教檔案,詳細記載案件基本情況、不訴人員及其家庭基本情況、不起訴決定書、幫教通知書、幫教協議、幫教方案、具結悔過書、談話記錄、回訪記錄、思想匯報等內容,作為基礎臺賬。在此基礎上,制作《被不起訴人員情況一覽表》《調查走訪情況登記表》《被不起訴人員日常管教一覽表》《幫教考核表》等配套表格,及時全面地掌握幫教對象信息,規范幫教管理工作。[6]
3.健全幫教人員選任制度。由于幫教對象是曾經實施過輕微犯罪行為的犯罪人,要在開放性的環境中對其具體開展幫教管理工作,這本身就具有一定的潛在危險,對于幫教人員來說,則必須要具備較高的思想道德,豐富的心理學、生理學知識和良好的心理素質。所以,應當嚴格制定和執行包括專業人員和社會志愿者在內的幫教人員任職條件、招聘程序、工作職責等相關制度規范。專業人員,包括國家公務員和心理學、教育學等方面的人員可在現有司法行政、戒毒、少管等機構內進行調整與組合,進行崗位分流,不足部分再組織招聘。社會志愿者由縣級以上綜治部門在當地招聘,協助專業人員開展幫教工作。
微罪不訴人員幫教機制的建構和組織實施,需要考慮的因素多,涉及面廣,既要確保幫教機制取得實效,還要堅持多元保障。因此,要加大對微罪不訴人員幫教的重視和執行力度,確保幫教機制能夠最大限度地有效執行;要充分保障寬嚴相濟刑事司法政策的合理運用,進一步擴大微罪不訴人員幫教機制的覆蓋面,使更多的輕微犯罪人能得到幫教;要將幫教機制與其他司法保障制度有機結合、相互聯動,爭取通過其他救助途徑解決幫教對象的現實困難,最終徹底消除其人身危險性。
注釋:
[1]為方便表述,“犯罪情節輕微不起訴”下文簡稱“微罪不訴”。
[2]參見張磊、任耀東:《和諧社會視閾下微罪不訴的社區幫教機制探析》,載《西南政法大學學報》2010年第6期。
[3]參見萬宇:《微罪不訴人員安置幫教調研報告——以G省G市為樣本》,西南政法大學2012年政法干警錄培養制改革試點班法律碩士專業學位論文集,第36頁。
[4]參見龍云:《微罪不訴人員社會幫教機制的完善》,載《山西省政法管理干部學院學報》2012年第4期。
[5]同[2]。
[6]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