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棚里的夏天

陳樹慶

我的家鄉很美，尤其是那里夏日的夜色，記憶中躺在瓜棚里，望著幽藍幽藍的夜空，月亮清靈靈的柔光撒落在瓜棚里，耳邊是月光下動聽的蟲鳴聲，呼吸著沁入心脾的瓜香和青草的幽香，夜風拂來，溢滿瓜棚，把人薰醉。

瓜棚是夏日鄉村最具田園氣息的一道風景。一個個瓜棚聳立在田野里，遠遠望去，宛如一幅生動美麗的畫，定格在夏季的田野里。那時，鄉村人都會在自家的自留地里留一塊地，種上西瓜、脆瓜、香瓜等經濟作物，賣點錢貼補家用，但是從長出瓜到賣完瓜這段時間，種瓜人都得日夜守著瓜地，以防外人來偷或是被動物糟蹋。于是，就在瓜地一角或中間，搭建起一個瓜棚。搭建起的瓜棚有點像云南的吊腳樓，先把用于支撐整個瓜棚重量的四根粗木樁深埋泥土里，在離地面一定的高度，搭建起一個平面的鋪面，再墊上厚厚的稻草，最后在棚里鋪放一張竹涼席，晚上就可以睡了。瓜棚頂上兩根X字型桿子與四根粗木連接在一起，中間用樹枝、稻草等作披棚，搭扯在棚架上，遮擋露水。遇到蚊子多時就用蒲扇不停地驅趕，真的對付不了時就把家中的蚊帳拿來。

整個暑假，我會被父母指派到瓜棚看瓜，父母外出賣瓜，在父母看來，這樣可以防止我調皮搗蛋，又可以讓我安心的在瓜棚里做暑假作業。剛到瓜棚的幾天，在瓜地四周巡視不止，而慢慢的興奮勁過去了，感覺白天管瓜枯燥乏味，就呆在瓜棚里懶得出去，翻來覆去地看皺了身邊的幾本小人書，然后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吱……吱……”伏在遠處樹上的知了拼命叫囂，驚醒睡夢中的我，但外面的熱浪一陣連著一陣沖來，毒辣辣的太陽烘烤著大地，空氣也似乎在驕陽下被曬得抖動。醒來餓了，吃過早上捎來的飯，再在瓜棚里撐開手腳，呼呼大睡。

太陽西下，暑熱漸退，月亮爬上夜空，如銀似水的月華灑滿大地，賣瓜回來的母親坐在瓜棚里納涼，我會纏著母親將在外面賣瓜看到的風光講給我聽，而早已困倦的母親搖著手中的蒲扇為我講述著外面見到的風光，講著講著，母親便沉沉地睡去了……夜漸漸深了，四周安靜下來，此時，蛐蛐的奏鳴聲，青蛙的擂鼓聲，此起彼伏，唱起了田園交響曲，螢火蟲打著燈籠在田野里飛來飛去，晚風拂來，傳來地里的瓜葉沙沙地響聲。此時天空中的月亮在云霧中時隱時現，慈祥地俯視著，躺在瓜棚里，望著天空的一輪銀月和滿天星斗，尋找著故事中的牛郎與織女，聽著露珠滴落的聲音，瓜蔓生長的聲音，一股“寧靜致遠”的況味涌上心頭，不覺間甜甜地睡去。

清晨醒來，田野的早晨，言詞難表。風帶著清晨獨有的味道，清涼入口，愜意無比，一顆顆露珠在瓜葉的尖細處，似落未落，整片瓜田呈現出一派生機勃勃，盎然向上的氣氛。一輪似有羞色的朝陽從東方冉冉升起，慢慢散開。

多年后，再回憶起這段生活，瓜棚成為靈魂的棲息地，一處精神的寓所，正如魯迅先生的《少年閏土》里描寫的，“深藍的天空中掛著一輪金黃的圓月，下面是海邊的沙地，都種著一望無際的碧綠的西瓜。”瓜棚里的夏天是難忘的，他不僅承載著一段混沌的時光和純粹的快樂，還帶來了接近自然，親近生命那份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