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

秦德龍

老婆上美國去了，老趙就扯回家個保姆。不扯個保姆怎么辦？老趙又不想做飯，還不想洗衣服，更不想刷碗。兒子也不想做這些婆婆媽媽的爛事。兒子撂下飯碗，就去泡女朋友。那就只好找個保姆了，保姆好啊，保姆實行三包，包干家務，包吃剩飯，包做按摩。保姆當然是個女的。女保姆風情萬種，很自然的就拱到了老趙的懷里。

有時侯，老趙摟著保姆，兒子摟著女朋友，四個人一塊兒看電視。兒子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由著老趙和保姆拉咕。兒子不管。也沒法管。兒子知道老趙苦。兒子明白，每一個男人都需要女人。特別是嘗過女人的老男人，更需要女人。

可兒子還是在電話里告訴了自己的親娘。

于是，老婆打過來越洋電話，用最刻毒的話罵老趙。老婆說：你豬狗不如啊，我掙多少美元，夠你填窟窿？

老趙笑笑說：那你就回來啊，跑到美國浪擺個啥呢？

老婆不回來。老婆走的時候就說了，爛也要爛在美國。是的，老婆掐半拉眼，都瞧不上老趙。老趙能做成什么呢？種地、養豬、養狗、養雞、搞裝修……哪一樣都干不成。好在，老趙還有一份內退工資養著。有吃的，就能活著。老趙在電話里告訴老婆，自己活的也不賴，也挺自在，還能雇得起保姆呢。老婆在美國那邊罵道：狗屁，不是我在這邊掙美元，你指啥雇保姆？

老婆和老趙通電話的時候，保姆就在老趙身“吃吃”地壞笑。

放下電話，老趙對保姆說：你也是勞動婦女出身，我也很尊重你。今天，過“三八”，我要給你慶祝一下。

保姆說：什么是“三八”？給我慶祝什么？

老趙笑了：就是三八婦女節啊，是全世界勞動婦女的節日，怎么，你不知道嗎？

保姆說：農村婦女，過什么節？真是笑話。

老趙又笑了：看來，嚴重的問題，真是教育農民！

說著說著，老趙就從身后抱住了保姆。

保姆掰著老趙的小姆指，把老趙掰得呲牙咧嘴。保姆從電視上學了這一招。當遇上色狼從身后抱腰的時候，可以掰色狼的小姆指，一掰就掰開了。保姆說：大白天的，鬧什么鬧？一小會兒，你兒子就回來了，我得做飯了。

老趙笑道：兒子今晚不回來吃飯，來電話了，要陪著女朋友過“三八”。

保姆說：女孩子沒結婚，又不是婦女，也過“三八”？

老趙說：怎么不是婦女？早晚不得是婦女？城里嘛，只要是女的，都過“三八”，這是你們農村人望塵莫及的。

保姆問：怎么過“三八”？吃肉？喝酒？打牌？

老趙說：你怎么就知道吃喝玩樂呢？素質啊素質，真是素質太差！告訴你吧，他女朋友演節目，他陪著當保鏢去了。

說到這里，老趙掐了保姆一把：咱倆去街上吃，改善改善，我請你下飯館。

保姆一聽，很高興。保姆很向往下飯館，尤其是向往讓城市男人陪著下飯館。保姆開始梳頭、洗臉、抹香水。

這時候，電話響了。老趙捂著話筒對保姆說：若是我老婆打來的，我得先祝她節日快樂。你可別吃醋啊。她一個人在美國，也不容易！再說了，她畢竟是個勞動婦女嘛。

保姆用冷眼瞟著老趙：是呀，到美國勞動，給你掙美元呢！

老趙笑笑，開始接聽電話，聽著聽著，老趙的臉色驟然變了，變得煞白煞白。

是兒子的同事打來的。同事說，演完節目后，兒子帶女朋友去吃飯，騎著摩托，撞上了一輛卡車……

老趙顧不上和保姆細說，急火火地出了門，打車去了醫院。

老趙趕到的時候，已經晚了，兒子被推進了太平間。

老趙癱倒了，癱得一塌糊涂。

老趙記不得自己是怎樣回到家的。后來，老趙清醒了，才發現保姆跑了。保姆跑的時候，卷走了他還沒花完的那些美元。

安葬了兒子，老趙很害怕接到老婆的電話。如果老婆問兒子，怎么回答？老趙不知道該怎樣告訴老婆，兒子出了車禍，去了不該去的天國。

老婆的電話，始終沒打過來。

老趙希望老婆永遠不要來電話，永遠不要回國。終于，老趙決定到鄉下去尋找保姆了。老趙并不是想找保姆要美元，而是想和保姆在鄉下過日子。說白了，就是給保姆當個倒插門女婿。老趙有這個把握。每個月，老趙還有一份內退工資呢，不用吭氣，銀行卡會自動上帳。這就是找保姆的資本啊。

可老趙沒找到保姆。有人告訴老趙，保姆揣著美元，到美國瀟灑去了。瀟灑完，也不回來了，留在美國當保姆，掙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