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世旺
上午七點剛過,他就被帶到了飯?zhí)谩?/p>
菜很豐盛,有肉,有魚,還有一碗三鮮蘑菇湯,都是他最喜歡吃的。
但他吃不下,沒胃口。倒是旁邊那幾位,狼吞虎咽,風卷殘云,好像八百年沒吃過飯一樣。
“還是吃點吧年輕人(其實,他已年過四十),吃了這一頓,就沒有下一頓了。記住,下輩子,做個好人,別做那傷天害理的事。”老廚子勸說道。
他拿起筷子夾菜,但夾了幾次都沒有成功。他放下筷子,哭了。
半個小時后,他和另幾個死刑犯被帶到執(zhí)行大會會場。
接著,一個穿制服的人開始宣讀判決書。
最后,他終于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死刑,立即執(zhí)行。忽然,一種巨大的恐懼向他襲來,臉白成了一張紙,渾身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哥們干嗎呢,堅強些,別一副死不起的樣子,不就心臟那里被蟲子叮咬一下嘛,悶一口氣就過去了,別怕。”一個死刑犯說道。
但不行,他還是怕,剛才是篩糠,現(xiàn)在變成打擺子一樣的抖動了。
“慫包!”另一個死刑犯罵道。
警笛響了。人群潮水一般向大門口涌去。他和幾個死刑犯被分別推上卡車,由十幾名行刑的武警押著,繞城一圈,然后再向刑場駛?cè)ァ?/p>
大街上站滿了看熱鬧的人,大都不認識,也有幾個認識的擠在中間,但他最想看到的,還是自己的爹和娘,是自己的親人。
爹和娘來了,就站在一個街道拐彎的地方,仿佛一夜之間,兩位老人就老去了二十歲,腰駝了,頭發(fā)全白了,人瘦得不成了樣子。妻子和妹妹流著眼淚站在他們身后,臉上表情復雜,但更多的是怨恨,怨恨他這個做丈夫做哥哥的做事不計后果給家庭造成這么大的傷害,帶來這么大的恥辱。
車子繼續(xù)向前駛?cè)ァ?/p>
忽然,他的眼睛瞪大了。他看到了受害者的家屬。那是一個三十歲不到的年輕的女人,長著一張好看的臉,但這時,她已是一個十足的瘋子,頭發(fā)凌亂,衣衫不整,站在那里,又唱又跳。在她身后,跟著一個小女孩,四歲左右,也是一副臟兮兮的樣子,小女孩一邊哭著,一邊不停地叫媽媽,樣子可憐,令路人見了垂淚。
“對不起!對不起!”他轉(zhuǎn)過身,連續(xù)向那對母女彎了三次腰。
刑場到了。他跪倒在四號位。在他們前方不遠處,新挖了幾個土坑,土坑長六尺,深一米。而看見那些坑,他的恐懼達到了極點。他倏地站起來,驚恐地喊叫道:“別槍斃我,別槍斃我,我再也不干壞事了,饒了我吧。”但那是徒勞的。兩個警察跑過來,將他重新按倒跪在那里,接著,小紅旗往下一揮,槍響了。
“啊!”他掙扎著大叫一聲,醒了,原來是一場惡夢。一摸頭上,全是冷汗。
他想起什么,趕忙從床頭柜上拿起手機,按了一組數(shù)字。
電話沒通。
他接著按。還是沒通。
“老天爺啊,發(fā)發(fā)慈悲吧,快讓那個人醒過來,快接電話吧。”他一邊慌里慌張地按手機一邊不停地嘰嘰咕咕著。
按到笫二十五遍的時侯,電話終于通了。
是一個惡聲惡氣的聲音:“誰他媽這么不長眼,天都還沒亮,就這樣鬼喊鬼叫打電話,急著投胎啊。”
他趕忙說道:“我是乂乂乂,是這樣,昨天讓你干的那事,別干了。”
“什么,別干了,你他媽什么意思,昨天讓干,今天又不讓干了,你當老子是弼馬瘟啊?!”
“不是的,這么說吧,我不想讓那家人家破人亡,更不想我自己挨槍子,所以,我決定不干了。對了,給你的那五萬塊,我也不要了,就算是給你的違約金吧。”
“這還差不多。那就這樣,掛了。”
他長長松了一口氣。昨天,為攤位他和一個小伙子吵起來了,而且,攤位明明是他的,小伙子卻想強行把它奪走,還當著眾人的面把他按在地上暴打了一頓,接著又把他的一車水果砸了。他哪咽得下這口窩囊氣,一怒之下,他拿上一筆巨款,找到一個剛從牢里出來心狠手毒的混混,讓他兩天之內(nèi)把那小伙子給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