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繼福
睡到半夜,肖占洪硬是被尿憋醒了,起身下床的瞬間,耳畔驟然響起嘩嘩的水聲,他顧不得穿上背心,光著脊梁疾步走向房門,這當口,猛獸般的洪水已卷起半米多高的大浪沖進屋來。不好!肖占洪猛一跺腳:他娘的,飲馬河大堤決口了!
早在五天前的防汛會議上,馬鄉(xiāng)長再三強調:今年夏天的防訊形勢異常嚴峻,全體干部應盡職盡責,一旦遭受洪水,要確保老百姓的生命安全。散會前,當著大伙面,肖占洪拍著胸脯向鄉(xiāng)長宣誓:你放心,馬鄉(xiāng)長,我們村已充分做好了抗洪搶險的準備,到時侯,如果因洪災死亡1人,那你就撤我的職,判我的刑,我情愿坐一輩子的大牢!
回村以后,肖占洪就覺得自己純屬一時沖動,對馬鄉(xiāng)長說得話有些過頭,他轉而又想:自己作為一村之長,萬一發(fā)生洪災,指揮不力,人員傷亡太多,對誰都不好交待。
電,不知啥時停了。肖占洪蹚水來到大街時,洪水已漲到齊腰深。此時,大街上已站著許多驚慌失措的村民,肖占洪雙手做成喇叭,用沙啞的聲音對著大伙喊話:鄉(xiāng)親們,洪水已把我們困住了,想撤離已來不及了,我們馬上開始自救、互救,能上房頂?shù)目焐戏宽?,能爬大樹的快爬大樹;另外,所有五十歲以下的男村民都聽我指揮,哪家情況危急先救哪家,我是村長,誰不聽我指揮,我就跟誰拚命!
這是一場人類與洪魔的博斗,是一次生命與死亡的對決!村民王老蔫臥病在床,洪水已把病床泡了起來,肖占洪派人把他背到對面超市小樓的樓頂。村西張寡婦家地勢較低,并且有三個小孩,洶涌而來的洪水眼看要把孩子卷走,肖占洪及時派人將母子四人救出。六十多歲的李二牛,因雙腿殘疾,死活不肯出屋,寧愿被洪水淹死,肖占洪摸到一條大繩,立馬伙同他人將他抱上窗臺,用繩子將其固定在堅實的窗框上。劉滿囤的媳婦是個孕婦,人力施救十分不便,有人急中生智,推過來一口大甕……
水聲風聲呼救聲合奏著凄厲而鏗鏘的樂章,人影樹影房舍影勾勒著驚心動魄的圖像。洪水越來越急,肖占洪和鄉(xiāng)親們越戰(zhàn)越猛。他們用背背,用肩扛,用手抱,用頭頂,將困在洪流中的人們一一救出。最后,肖占洪猛丁想起一人——在村子外邊獨居的老羊倌孫老根,當肖占洪等人火速蹚著齊腰深的大水走近時,孫老根的小屋已被洪水沖泡的搖搖欲墜,里面頻頻傳出孫老根的呼救聲及羊們的狂叫聲,這時,村會計馬二壯拉住將要往里沖的肖占洪:大哥,不能進了,太危險了。此時的肖占洪已累得疲憊不堪,古銅色的臉上流滿了熱汗,但見他鐵鉗般的大手一把甩開馬二壯:我是村長,誰不聽我指揮就跟誰拚命!我進去把孫老根背出來,你在外接應。肖占洪剛把孫老根推出門外,小屋即刻轟地倒塌了……
洪水漸漸退下了,第二天,在飲馬河大堤上奮戰(zhàn)了一夜的馬鄉(xiāng)長踩著一尺多深的於泥,來到肖占洪領導的村子里察看災情,時值正當晌午,似火的驕陽瘋狂地燒烤著這一片狼藉的土地,大風同時呼呼地刮著,像陣陣低回的哀樂,當他路過已被洪水沖倒圍墻的學校操場時,遠遠看見那里圍著一群村民,并隱隱傳來一些人嗚嗚的哭聲,經詢問,才知道咋夜的洪災造成這個村子1人死亡,馬鄉(xiāng)長心里一揪,耳畔不由回蕩起肖占洪鏗鏘有力的聲音:如果我們村因洪災死亡1人……馬鄉(xiāng)長一邊匆匆走進人群,一邊高聲道:肖占洪,你在哪里?我要追究你的責任!人群中不知誰哽咽著說:他就是肖占洪。
望著人群內那具白布覆蓋的遺體,馬鄉(xiāng)長霎時淚奔,大喊一聲:老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