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落日的余暉籠罩著田野。根子犁完最后一犁地,便牽著牛往回趕。
根子到家把牛栓好,虎子就從屋里嚷著跑出來,纏著根子:“根子叔,教我唱歌。”
“乖孩子,”虎子娘拉過虎子說,“根子叔累了一天,讓根子叔歇一歇,??!”
根子笑了笑,從虎子娘手里接過孩子,放到自己的腿上,輕輕地拍著虎子的屁股,說:“乖孩子,叔叔教你唱——
小板凳,鍋后蹲,
奶奶燒鍋懷抱孫。
大嫂弄鈑手拿針,
小妹擰線賣花針。
老爹喂牛起五更,
大哥拾糞把田耕
……”
虎子跟著唱,唱著唱著就睡了,虎子娘將虎子放好,溫了一壺酒,說:“又累了一天,喝點歇得快。”
根子一杯接一杯地飲著,虎子娘收拾停當(dāng)后,又給根子添了一道菜。
根子說:“虎子娘你就一塊吃吧。”
“別客氣,他叔。”虎子娘笑了笑轉(zhuǎn)身又去收拾家務(wù)。
“虎子娘,你別走!”根子說話間,淚簌簌地往下落。
虎子娘轉(zhuǎn)過身,望著根子沉默了好一會,說:“他叔,你又喝多了。”
“我沒醉,”根子眼睛火辣辣地望著虎子娘,突然向她跪下了,說:“我想你!”
此時,虎子娘感到手足無措,突然她轉(zhuǎn)過身將門掩上,然后倚在門上久久的沒有言語,她的心突突地跳,臉燒得緋紅緋紅,約半晌,她終于點了點頭,向根子走去……
虎子還不會喊爸爸的時候,虎子娘就失去了丈夫,她帶著孩子艱難度日。根子是村子里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人。從此,虎子家的活他就包了。
大雁走了又來,來了又走……虎子漸漸地長成了大人。一日,虎子說:“娘,從今往后,不要叫根子叔到我們家來了,地里的活我干得來……”
虎子娘應(yīng)了聲,拎著草籃走出了家門,向田里走去,根子在田里鋤草,虎子娘對根子說:“他叔,虎子長大了,該懂的他都懂了,日后,你不要再到我們家了,就當(dāng)以前什么也沒有發(fā)生過……”說這話時,虎子娘背過臉去偷偷地抹淚。
此后,虎子娘遠(yuǎn)遠(yuǎn)地躲著根子,即使偶爾地見了面,也不再招呼,各自走各自的路。轉(zhuǎn)眼又到了一個夏天,一天,天氣很熱,根子躺在床上不停地?fù)u動手里的扇子,知了聲嘶力竭地叫著,月婆將光線透過搖曳的樹枝撒在窗前。此時,根子禁不往想起了虎子娘,身上不由一陣躁動,他跳下床,悄悄地來到了虎子娘的窗下,輕輕地敲了敲窗戶,喊:“虎子娘,虎子娘!”
虎子娘聽到根子的喊聲后,輕輕地下了床,走到窗前,小聲說:“他叔,你回吧?!?/p>
“虎子娘,我好想你,再也經(jīng)不起這樣的折磨了,求你了?!?/p>
虎子娘猶豫了一會,便放開門把根子讓進(jìn)了屋,根子迫不及待地吻著虎子娘,手不停地摸著,虎子娘也醉了,宛如久旱的禾苗逢甘霖。
“娘——我回來了。”隨著一聲喊,虎子推開了門,頓時,眼前的一切,使虎子目瞪口呆,忽然,虎子擋往了根子的去路,瞅準(zhǔn)他就是一拳……
“虎子,放你根子叔走吧,”虎子娘說著便跪下了,“娘求你了?!?/p>
“呸!丟人,我今天非要親手把他湊死不可?!被⒆诱f著瞅準(zhǔn)根子又是一頓拳腳,根子嘴角在流血,但絲毫沒有呻吟,任虎子不停地打。
虎子娘看要出人命啦,拉開門便喊救命,鄰居聽到喊聲紛紛地跑來了,一會兒擠滿了一屋。族長友賢大爹問:“虎子,究竟是咋回事,把人砸成這樣?”
虎子理直氣壯地說:“他偷了我家的牛?!?/p>
友賢大爹轉(zhuǎn)臉問虎子娘:“他大嫂,究竟是不是這回事?”
“他確實偷了我家的牛。”虎子娘哽咽著說。
“根子,你偷了人家的牛了?”友賢大爹問。
“偷了。”根子答。
根子就被鄉(xiāng)親們抬回了家,自此根子便臥床不起,他在彌留之際斷斷續(xù)續(xù)地說:“偷牛,偷了一輩子牛,這輩子總算沒有白活?!闭f話時流下了兩行淚水,接著就咽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