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空

權蓉

上午第二節課下課后是雷打不動的課間操時間，“螞蟻”們從各個教室里爬出來聚集在操場上，隨著廣播操的音樂，黑壓壓一片做著相同的動作。做完操，別的班都散了，有個班卻沒動，變換成個矩形，中間留了一個捧了一把花的男生，和一個被眾人起哄拉進來的一臉含羞的女生。

那男生是黎千班上的學生，因為這舉動太明目張膽，結果被德育處主任扣下，讓黎千去領人。黎千給我講的時候，直贊那個女生有義氣，跟著那個男生去德育處了，說是她生日，好朋友送個驚喜而已。又說，你別說，這些孩子現在還真浪漫。我當年……

她欲言又止，也許，她后悔的是同一件事情。

那時我們上高二，但已完全是高三的配置，某個喜歡黎千的男生在班級里轟轟烈烈地宣布，要向黎千表白。這個家伙一直這樣奇怪，他早就把喜歡黎千這件事傳得年級里的同學都知道了，上課時只要他一站起來回答問題，同學們的目光就會齊刷刷地瞟著黎千笑。這個男生像宣戰的將軍一樣，可能以為言至如此，黎千就沒有拒絕的余地了吧。

初夏時節，樹們蔥綠一片，百花爭奇斗艷，大家上課時交頭接耳，等著課間操看那個男生“開鑼唱戲”。他壯士斷腕似的把情書遞給黎千，遞完沖他的兄弟們咧嘴一笑。只是他沒笑完，黎千就把情書當眾給點著了。他可能沒預想到這個情況，看著那火苗有些發傻。

黎千將點了一半的情書扔進教室后面的垃圾箱，目不斜視地回到了座位上。上課時，老師停頓了兩次，指著坐在后排的那個男生說，你精神點兒，還想不想高考了！過了一會兒，他又說，你給我安分點，上課還要點著尾巴嗎？然后……我們一回頭，見放在他后面的垃圾桶在冒煙。可能是黎千扔的時候那紙沒有燃盡，在垃圾箱里又著起來了。

老師問他，你坐得這么近，這么大味兒你不知道嗎？也沒有覺得不對？

他冷冷地說，我想心燒起來就是那么大的味道！

一時，我們都蒙了。這個男生很快轉學走了，高三的車輪滾滾而來，大家也再沒有大范圍地提過這件事。現在當上班主任的黎千處理這些事情已經游刃有余了，但那個心被燒了的男孩子的事情再也無可挽回。

可能年少的時候，暗戀是愛一個人最好的方式。因為年少時，男孩子沒有女孩子心思縝密，而女孩子比起男孩子卻又不夠寬和，對自己不喜歡的人和事蔑視到底，在這不對等里，便埋下許多隱痛，讓許多感情流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