禿子坐在熱烘烘的圓卵石上曬太陽,身上的鼠皮背心有點穿不住,就脫下來掛在一棵主莖枯萎的水芹上。這種植物頂部形狀很像鳥喙,附近河岸到處可見。
禿子的臉色雖然紅得跟薔薇果一般,可是臉上卻又跟猴子的腳掌一樣,布滿了皺紋。他那長長的連鬢胡子已經花白,一直垂到腰部。一雙小手仿佛鼴鼠的腳爪,指甲里積滿了污垢。灰矮人的手,就他們的身材而論并不算小,相對來說,倒比人的手還要大一些。他的耳朵又長又尖,也布滿了絨毛。他在光滑的石頭上才坐定不久,便轉過半個身子,朝樹根下瞅瞅。“快來,你們倆,這兒太陽底下真舒服——醒醒吧,春天又回來啦。”
另外兩個灰矮人應聲而出,噴嚏揉著眼睛,哆嗦在強烈的陽光下眨眼。噴嚏是他們中間年紀最輕的一個,也穿著鼠皮上衣和鼴鼠皮褲子,不過說也怪,他不長胡子,這在灰矮人里是很少見的。誰也想不通,噴嚏為什么從來不長胡子。順便提一下,我這里說的“誰”,并不是指你我一樣的人,而是指鳥獸和小河邊所有的居民。噴嚏的胡子當然也不是刮掉的,灰矮人才不會操心刮臉這類事情呢。他們光曉得冬天胡子長也能使身體暖和。
哆嗦在他們三個當中年紀最大,腦子最靈,個子卻又最矮。不過他并不是生來就矮,只是因為裝了一條假腿以后,才矮了一截。那條假腿設計非常巧妙,用橡實殼斗做成,斷腿伸在里邊,不大不小正合適。伸進腿去的一頭,用結實的荊棘細枝綁上。可惜這種假腿經常磨損,很傷腦筋。每逢夏天,可憐的哆嗦不得不每月做一條假腿。說到他的胡子,真是驚人,一直要垂到腰部以下,差不多遮住了膝蓋。要不是他用胡桃汁染了色,準白得像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