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老屋的味道正在隱去（組詩）

符定平

老屋的味道

蚯蚓傳來低沉的鳴叫

像粘在老屋玻璃上

一張藤椅斜靠節節斷去的圍墻

四周長滿青苔，日復一日

很少有人來到這里

這個場景，非常熟悉

當代代相傳的故事寫完

樹上的風閑下來，春天就來了

喚醒了泥土深處的呼吸

一些東西在荒蕪處，發出細細的聲響

一些泥漿和磚頭被分別安放幾處

將巷子留出更大的空白

想象老街的從前樣子

從前，這里寧靜

有濃郁的草腥味道

有溪水環繞的樹叢

有一些花朵半開著

在綠色的鳥語中逐漸長大

鋪天蓋地的雜草，汁液豐富

如一個隱秘的詞

充滿空間

小 院

多么安靜的院子

仿佛被蜘蛛網包裹了聲音

院子外跳躍著幾只小鳥，它們占領

一片春光，發出尖銳的聲音

像風剛歇過足的窗臺

房間久無人住，陽光

從瓦縫里照射下來

如一條探向煉獄的隧道

天花板上墜落的灰塵

總有幾瓣重重地落在

幽暗的草地，落在

一個讀書少年的

影子上

青 苔

在光線下，我看見泥瓦上的青苔

落下。而另一些新的青苔

長出來

一陣春風，將屋檐上的灰塵悄悄

擦拭。像光陰從老嫗脊背

卸下來

老 街

褶皺的窗戶正在打開

村莊響著另一種安靜

可以聽到老嫗挪動的呼吸聲

陽光落在了她身上

幾只螞蟻口含遺落的谷粒

在舊墻與舊墻之間尋找

回家的路。春風

在另一個窗臺吹響

古老的村莊在這里

又一次恢復它的原貌

如收割的農具

如候鳥遷徙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