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邂逅那一樹繁花

李鳳琳

南方的暮春，大多陽光明媚，偶爾來一場小雨，細細密密，織了一夜。早晨，眼睛睜開，就能感覺到窗外暖暖的陽光傾瀉，挾裹著花開的氣息，悄然而至。

這個時候，不知不覺，繁花綴滿枝頭。總在一夜之間，無聲無息，讓人驚喜不已。

因為服務工作的特殊性，我上午一般九點去上班。離家的時候，太陽早就高懸在東邊的樹梢上，昨夜樓下尚擁擠不堪的車輛早已經悉數撤退，就如海潮一樣。每天早上，臨走，我總會記得去陽臺上，撫弄我的花花草草，與其喁喁私語一番，心里便盈溢歡欣。我一直以為，花草是深諳感情的。女人的花癡情結，大抵都如此吧。

三月的陽光，暖融融的。隨輕風飄然而來，是陣陣綠葉的清新氣息，偶然花香清清淺淺，讓人慵懶，甚至心生倦怠。不愿思慮工作的事，也不曾合計未來，只想如此沉醉，擁抱當下，心安是歸處。

不疾不徐，十分鐘徒步，便至最近的公交車站臺。路人的神情都藏在眸子里，從不正眼相看，害怕被迎面而來的陌生人洞察。我也不例外，索性在近視眼鏡上外架一副墨鏡片，如此，各行各路，互不相干。

公交車久等不至，我決定另選一條線路，繞行至工作單位。上了車，才發現，整臺大巴竟然成了我的專座。年輕司機酷酷的，黑超掩面，不說話，面無表情。我選擇了靠后的座位，鄰近車窗，可以與陽光親密接觸。因了車載音樂與偶爾的報站聲音，我才不覺得自己在獨行。南方這座城市，適合生長夜的瘋狂與白晝的孤獨。

坐在車上，漫不經心。縹緲思緒隨眼神游離。就在此時，車行的前方右側，隱約是那略高的枝頭。目光所及之處，驀然閃過一抹紅，鮮麗，耀眼。心中莫名訝異與欣喜，索性摘下墨鏡，細看。

車漸漸駛近，這抹紅隨之于眼前暈染開來，慢慢地遮蔽了我的大部分視線。不由自主地站起來，盯著車窗外，癡癡地看。

這是木棉花，昨天才開的，喜歡就下車去好好欣賞吧。當這個聲音在我耳邊突然響起來的時候，我循聲而望，竟然是那個酷酷的年輕司機，這時候，一絲笑意居然浮現在他上揚的嘴角。

微笑著謝過司機，我下車回走。風，輕輕地，撲面而來，裹著淡淡的清香。眼醉，心亦醉。那一片鮮艷的紅，鋪天蓋地，就在我眼前鋪展開來，我眼前的整個世界，就只有唯一的顏色，遮天蔽日。縱然紅得如此眩目，卻不事張揚，靜靜地綻放，那么自然，那么悠閑，那么淡定從容，不卑不亢。

輕輕地，我小心地靠近，害怕驚嚇了它。而那株大樹，向我伸展它碩長的枝干，華蓋蔽天。地面上，昨夜的風助它鋪開了一張紅毯。我一步步地走向它，就像去擁抱一個久別重逢的老朋友。我明顯地感受到來自它的真誠和熱情，一朵朵霞云，競相綻放在我的頭頂。又宛若一張張童稚的臉，嬰孩一般，粉嫩紅潤，洋溢純真明凈的笑靨。腳步穿行在花瓣織成紅毯的地面，每一步我都小心翼翼，惟恐一不小心就踩著了地上的花兒，我覺得，也許它不會哭，但它真的會疼。這一朵朵明艷的花兒，分明就是一個個春天的精靈吧。

暖陽下，風起，地上的花瓣亦隨風而舞。優雅地旋轉著，一圈，一圈，舞姿清麗脫俗，每一片都卓爾不群。漸次集結，聚攏在樹下那靠近圍墻的一隅，抱團，組合成花冢，那是最美的歸宿。而樹枝上的花朵，亦歡唱著，和著清風，拍打著節奏。偶爾派遣幾名花之精靈，載歌載舞，加入到紅毯的舞隊，展示春意闌珊與嫵媚，彰顯萬種風情，盡歡。

靜靜地站立在春風中，這一株木棉樹下，我想起了那一首膾炙人口的詩：《一棵開花的樹》。“陽光下，慎重地開滿了花，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我未曾求佛，亦不曾想過求佛。可我，卻在這個暮春的早上，邂逅這一樹繁花，莫名欣喜。

手心里，我捧著這一朵，癡癡凝視，心兒微顫，有淚欲下。我知道，它懂我，正如我懂得它在春天里的癡心守候。

一樹木棉花，足以承載整個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