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妍 王翠霞
《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實驗)》提出明確要求:“了解并梳理常見的文言實詞、文言虛詞、文言句式的意義或用法,注重在閱讀實踐中舉一反三。”然而,當前中學生的文言文閱讀能力并沒有順應這一教學要求而獲得令人滿意的提高。由于缺乏根據(jù)具體語境獨立建構知識的能力,缺乏必要的文言文語言修養(yǎng),加之現(xiàn)階段修辭教學淡化語法教學和弱化語言訓練,學生的文言文閱讀水平始終在低位徘徊。
修辭的研究范圍包括:語境、語體、風格、文風、語言修養(yǎng)、語言美、話語分析、修辭方法、修辭手段、信息傳遞效果等方面。中學階段的語言知識是按照學生精神發(fā)展和語言能力組織起來的民族語言系統(tǒng),修辭包含了人的內(nèi)部語言規(guī)律,指向表層語言的運用,立足于培養(yǎng)學生選詞表達的能力,與口語交際的關系更緊密。語言體系中的修辭手段、語言單位的感情色彩只有在具體的語言教學環(huán)境中才能顯示真正的修辭效果。使用語言進行作文表達更要依賴言語環(huán)境,從文言修辭中選擇材料,靈活地對照古今,恰當?shù)伢w悟涵詠,有效地完成借鑒和選詞表達的任務。重視祖國的語言文字,培養(yǎng)學生靈活掌握文言修辭的能力需要從具體的文本教學、學生的選詞表達、教師的教學科研中尋找問題,逐層剖析,其具體措施有哪些呢?
一、釋義入題要“辭格深化”
陳望道先生認為,“修辭以適應題旨情境為第一要義”。修辭是在特定的語境中理解和欣賞文學作品的重要工具,同時也是解釋文言字詞、翻譯文言句式不可被忽略的重要立足點。“由修辭以求詞義,通過修辭方式的分析來探求和詮釋詞義或句意,這一古人常用的訓詁方法,對今天的文言文閱讀教學仍然具有很強的實用價值。”然而在中學經(jīng)典文言文本的注釋中,對這些涉及修辭格的語言現(xiàn)象往往僅釋其意,不標注其修辭來源,更甚于不做注解。如:
(1)“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
查閱歷年教師講解、學生練習以及翻譯標準,此句大多被譯為“在朝廷做官之時為百姓擔憂,在隱居江湖之時為君王擔憂。”在這里顯然違背了范仲淹所贊頌的古仁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闊達的胸襟和他自己的政治抱負,當理清此處互文的修辭手法,“居廟堂之高”、“處江湖之遠”和“憂其民”“憂其君”各自文義互見,將原句還原為“居廟堂之高、處江湖之遠則憂其民、憂其君”就能消除學生在錯誤翻譯中把“君”“民”相對立的誤解。
(2)“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陽。”;“沙鷗翔集,錦鱗游泳。”
對“布衣”解讀不當,按照字面意思解釋為“穿麻布衣服的人”會使學生產(chǎn)生許多困惑,認為穿麻布衣服就會“不以臣卑鄙”,就會地位低下。當認清借代的修辭手法,以特征代本體,才能理解諸葛亮的本義。又如《岳陽樓記》中的“錦鱗”,用魚鱗來借代美麗的魚本身,會讓學生茅塞頓開,舉一反三以致納入自己的寫作語用體系。
二、讀寫表達要“修辭內(nèi)化”
我國課程標準吸取了修辭教學研究的新成果,不主張靜態(tài)地一味地講授修辭知識,而是講究修辭在語境中的動態(tài)運用。強調(diào)體會修辭手法在言語交際中的效果,注重對修辭言語形式的品味和鑒賞,注重修辭在實際生活中的應用、注重修辭方法對文本意義理解和情感體驗中的作用。“在中學語文教學中,人們所面對的都是一些活生生的語言事實,解決語言使用過程中出現(xiàn)的問題遠比掌握幾條抽象規(guī)則重要。”而在對文本意義進行理解和情感體驗時,語音修辭中所表現(xiàn)出來的音樂美正是培養(yǎng)學生文言素養(yǎng)的重要因素,如:
現(xiàn)階段關于語言音樂美的研究往往僅注意到修辭格的使用,對文言語音的修辭效果較少提及,尤其在具體教學情境中更是偏向于詩詞的押運和平仄。對于文言散文來說,音節(jié)與音步的安排則是語言音樂美的重要因素,直接關系到文章形式和語勢的一致性。如:
(1)六王畢,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覆壓三百余里,隔離天日,驪山北構而西折,直走咸陽,二川溶溶,流入宮墻。(杜牧《阿房宮賦》)
一開始連用整齊的三字句,句句押入聲韻,音節(jié)奇偶及句子音步變化造成了誦讀時的急促或舒緩,平穩(wěn)或起伏,這就更能體現(xiàn)出秦始皇不可一世的威力以及阿房宮不同凡響的氣魄。接著一系列錯落的散句,音節(jié)增加,語勢起伏。最后三個雙音節(jié)音步構成的四字句,語勢趨于平穩(wěn),由此轉入對阿房宮宏偉景象的描寫。把對文言修辭語音體系的點撥教學融入到學生朗讀中,更易于培養(yǎng)學生文言朗讀和文言鑒賞的能力。
(2)“且西伯,伯也,拘于關里;李斯,相也,具于五刑;堆甲,王也,受械于陳;彭越、張敖,南面稱孤,系獄抵罪;絳侯誅諸呂,權傾五伯,囚于請室;魏其,大將也,衣赫衣,關三木。”(司馬遷《報任安書》)
(3)“楊意不逢,撫凌云而自惜;鐘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慚?”(王勃《滕王閣序》)
文言詞語的音節(jié)具有可伸縮性,古人充分利用這一特點來調(diào)節(jié)音節(jié)、音步。正如《報任安書》中“淮陰”、“魏其”是三音節(jié)的候名節(jié)縮,為的是與“西伯”、“李斯”等雙音節(jié)的名字相協(xié)調(diào)。又如在《滕王閣序》中,“楊意”是“楊得意”的節(jié)縮,“鐘期”是“鐘子期”的節(jié)縮,為了構成四字格,這種單音詞節(jié)縮為復合雙音詞同樣運用在了駢文中,就更突顯文言修辭格式使用的優(yōu)勢和音節(jié)的回環(huán)美。教師在教學中同樣要把針對這種現(xiàn)代漢語中沒有的特殊語言現(xiàn)象進行適當點撥,讓學生了解并學習從不同角度進行選詞造句的行文技巧。
三、教師科研要“去專家化”
新課程標準指出:“在教學中應根據(jù)語文運用的實際需要,從所遇到的具體語言實例出發(fā)進行指導和點撥。指導和點撥的目的是為了幫助學生更好地識字、寫字、閱讀與表達,形成一定的語言應用能力和良好的語感,而不在于對知識系統(tǒng)的記憶。”修辭教學將重點放在了語境中修辭手段的動態(tài)體現(xiàn):在言語表達中體會修辭手法的效果,品味和鑒賞修辭的言語形式,在文本意義的理解和情感體驗中明確修辭方法的作用,以及在實際生活中進行修辭的運用。這就要求高等院校在對師范生進行學術能力培養(yǎng)中從“專家語法”指向“教學語法”,使師范生修辭研究的專業(yè)化成果為中學語文教學服務,為提高學生修辭表達與修辭運用能力服務。在轉向對“教學語法”研究的過程中,既要區(qū)分文言修辭不同于現(xiàn)代漢語修辭教學培養(yǎng)方式的不同,還要在文言修辭教學中培養(yǎng)學生文言編碼的能力,體會古人在進行語言傳遞時所運用的修辭手段與語言風格。在我國高等師范院校《現(xiàn)代漢語》課程的教學中,“修辭部分對辭格的介紹較為充分,對各種修辭手法的應用和語體內(nèi)容的介紹較為簡略。這就導致許多師范生……對各種語法、修辭術語說起來頭頭是道,一到實例分析就犯難,不能自覺地執(zhí)行國家關于語言文字的法令和政策,缺少維護民族語言文字純潔性的使命感。”[6]中學文言文選文大都為歷史沉淀下來的文質(zhì)兼美、意蘊深厚的古詩文名篇,教師要將修辭研究融入到日常教學中,融入到研究教材教法中,融入到研究修辭對學生的情感互動中,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