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世無爭的紫茉莉

高騰騰

一直以為那種紫色的小花，不過是鄉下最普通的花草罷了。在圖書館翻《紅樓夢》解析圖本，第44回“喜出望外平兒理妝”講到把紫茉莉成熟的種子研碎，兌上香料所制成的粉可除斑，使面部光潔、白皙，有美容之功效。旁邊還配有紫茉莉的照片，天哪！竟然是夜香花。“紫茉莉”，我默念著，原來它還有這么一個美麗、高貴的學名。

鄉下有傳說，嫦娥奔月時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胭脂散落在人間，開出了美麗的紫茉莉。古時候的女子都喜歡把紫茉莉的花朵摘下壓榨取汁，涂抹在嘴唇上作為胭脂用，所以紫茉莉又叫做“胭脂花”。因為它是在傍晚的時候開花，也稱其為“夜香花”或“晚飯花”。

夏天，在鄉下庭院，幾乎隨處可見紫茉莉，它的生命力非常旺盛，今年這里長了一棵，明年就有可能是一大片了。傍晚干農活歸來，滿院的紫茉莉清香撲鼻而來，一天的疲憊也會一掃而光。有時候，晚上在院子里乘涼，黑黢黢的夜空只有點點星辰，除了清風陣陣、夏蟲啾啾，從不遠處的小花園旁，還會飄來陣陣幽香。晚上，在靠近紫茉莉的地方乘涼，不用擔心蚊蠅的叮咬，因為其花朵濃郁的香氣，可麻醉及驅除蚊蟲。紫色的小花開在深深庭院，倒也別致優雅。

紫茉莉比較低調，不喜歡白天的熱鬧，只愛那傍晚的寧靜。清早，花謝之后的紫茉莉會耷拉著腦袋，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直至午后，有新的花苞整裝待發，紫茉莉這才又漸漸活絡起來，迎接傍晚的到來。紫茉莉花常數朵簇生枝端，擎著細長的花柄，紫色的花瓣弧度呈喇叭狀，橙色的花蕊隨著花苞的綻放也從里面悄悄探出頭來，好奇地打量著這鄉下庭院。

紫茉莉花兒凋謝之后，就會懷抱著一個個“地雷”形狀的種子，表面有斑紋褶皺，從淺綠到深綠，直到變成黑色時，種子也就成熟了。成熟的種子如果沒有被采摘，便會自動脫落，滾到紫茉莉腳下的泥土中，悄悄等待明年春天長出新的植株。小小的“地雷”種子，蘊藏著超乎想象的能量，只需要種下一棵，就能快速生長，植株茂盛且多分枝，生發出一季的花香。

小時候，我常常疑惑，紫茉莉總是在晚上開花，開給誰看呢？難道它不需要有人欣賞嗎？如今，我已離開家鄉多年，從求學、工作再到成家立業，經歷過這么多年的奔波，也漸漸明白了一些事，或許，在紫茉莉的心中，鄉村傍晚就是一天中最美麗、最值得贊頌的時刻。伴隨著徐徐晚風，勞作了一天的村民們扛著農具開始歸家，家畜們分到了食物“哞哞”“咩咩”歡快地唱著，庭院上空炊煙裊裊，女主人在廚房忙碌，鍋碗瓢盆叮當作響；男主人洗把臉，開始打掃庭院；小孩子則在院子里串來串去等待開飯。還有什么比一家人的晚餐更讓人期待？難道這樣溫馨的時刻不值得綻放慶祝？

紫茉莉這樣的性情，或許只適合生活在寧靜的鄉下，在城市的園藝花壇里就會顯得不合時宜，與大城市所追求的繁花盛景更是格格不入。不與百花爭艷，不管外界的評價，不在乎世俗的原則，紫茉莉一直保持自己的本性，明白美麗過這一季，方不辜負造物主的饋贈。時光荏苒，一年又一年，紫茉莉在鄉村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