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頭人”海弟

孔祥鳳

匠心是愛，是對手中物的愛，讓一切沉淀與勞作都甘之如飴。

深灰毛呢大衣，綠格子圍巾，頭發略長，手里還拿著錘子狀的木頭，整個人看起來不修邊幅，這是海弟他給人們留下的最初印象，更讓人記憶深刻的是他的自我介紹：“像我這種長得又瘦、說話慢半拍、木訥的人，按照老家的說法，叫做‘柴頭，也就是木頭人的意思。”

海弟，出生于廣東饒平縣的普通家庭。因為舅舅和姨丈都是木匠，他從小就特別喜歡用木頭做各種玩具。畢業后，他進入檢驗機構工作了，也還在中山大學學習藝術與設計。有一天，他在木頭實驗室做完實驗后，撿了一些廢舊木頭回去。面對木頭，海弟想起兒時做的木頭玩具，以及那段快樂的童年時光。

木屑飄香，他著了迷般地遁入“木門”。看他整天沉迷于木頭，一位同事把他引薦給了實驗室鑒定木頭成分的老專家蘇中海。因為激動，海弟在見到蘇老師的時候語無倫次，但他骨子里對木頭的喜愛深深打動了八十歲高齡的蘇中海，破例收下他這個業余愛好者為徒。

從最基礎的木射線、木導管到木頭結構、樹木生長的方式開始講起……在蘇中海的精心指導下，海弟潛行鉆研，很快就掌握了辨識木頭的精髓。為了讓海弟能夠更全面地了解木頭，蘇中海還把自己這些年收集到的標本送給了海弟。

收集的木頭和作品越來越多，海弟決定給自己的寶貝換一個家。為此，海弟除了找三輪車師傅幫忙運送外，所有事情都親力親為。每天下班后，他一個人洗，一個人看，一個人搬，慢慢感受著從前匠人們留在木頭上的榫眼鋸路，從中尋找創作靈感。

在用木頭制作作品的過程中，海弟愛上了雕刻。雕刻木頭需要的不僅僅是藝術雕刻，還需要熟練的木工活。為此，海弟開始了為期一年的木匠徒生涯。在簡單、重復的刨、鑿、磨刀中，他慢慢感受到了傳統木作的智慧，“表達”也越來越豐富。

在父親的支持下，海弟辭去了廣州的穩定工作，來到了杭州。八年的時間，木頭早已成為海弟生活的一部分。他的家中，小到勺子，大至桌、椅、衣柜全都是用木頭制成，工作室更是木頭的海洋。一天，朋友來到他的工作室，驚訝地感嘆道：“原來木頭還能這么玩？這太不可思議了！”

終于，海弟在上海博物館開了自己從事木雕創作以來的首個展覽——“初開”。“初開”是海弟一件作品的名稱，也是海弟父親的名字。他說，這預示著自己回到了心之所向的最初狀態。“作品里，鑿痕斑痕齊聚于榫眼，榫眼塑造了一扇門，就像父親為我的新生打開了一扇門，我也正是他播撒在這個世間的一粒種子。”

海弟引用瑞秋·卡森的一句話說：“倘若我對仙女有影響力，我會請求她賜予世上每個小孩好奇之心，而且終其一生都不會損毀，以作為永遠有效的解毒劑，來對抗日后生活中的倦怠與幻滅。”就像他展出的作品一樣，通過棱角、鑿痕、縫隙等試圖去告訴人們：不要妥協，保留一顆好奇之心，補白這個不完美的世界。

匠心是愛，是對手中物的愛，讓一切沉淀與勞作都甘之如飴。對海弟來說，雖然不知道雕刻木頭這條路能走多久，但只要腦袋里有無數想法存在，他手中的刻刀就不會放下，對木頭的喜愛也斷不了。海弟是“木頭人”嘛，怎能離了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