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戎
這年初冬的第一場新雪,很快就化成了空氣中的濕潤,原野變得寒冷而清新。
小狼越長越大,鐵鏈顯得越來越短。敏感不吃虧的小狼只要稍稍感到鐵鏈與它的身長比例有些失調,它就會像受到虐待的烈性囚犯那樣瘋狂抗議:拼盡全身力氣沖拽鐵鏈,沖拽木樁,要求給它增加鐵鏈長度的待遇,不達到目的,幾乎不惜把自己勒死。小狼咽喉的傷還未長好,陳陣只得又為小狼加長了一小截鐵鏈,只有20厘米長。然而,陳陣不得不承認,對已經長成大狼的小狼,新加長的鐵鏈還是顯短,但是他不敢再給它加長了。否則,鐵鏈越長,小狼助跑的距離就會越長,沖拽鐵鏈的力量就會越強。陳陣擔心鐵鏈總有一天會被小狼磨損沖斷。
開始采取獄中斗爭的小狼,對拼死爭奪到的每—寸鐵鏈長度都非常珍惜,只要鐵鏈稍—加長,它就會轉圈瘋跑,為新爭到的每一寸自由而狂歡。
陳陣不得不讓小狼繼續忍受,面對著雪原上連大狼都難以生存的漫長嚴冬,它一旦逃離這個狼圈,只有死路一條。小狼不斷掙鏈,更加延緩了咽喉創傷的愈合。
小狼傷情的突然惡化,是在一個無風、無月亮、無星星和無狗吠的黑夜。
那天后半夜,陳陣突然被一陣猛烈的鐵鏈嘩嘩聲驚醒。邊境大山那邊傳來了微弱的狼嗥,那些被趕出家園和國土的殘敗狼群,可能又被境外更加剽悍的狼軍團攻殺,只剩下白狼王和幾只傷狼孤狼,逃回了邊境無人區。然而,它們無法返回充滿血腥的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