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該怎么幫您才合適？

安臨夜

在利物浦地鐵站對面，有一個我經常憋論文的星巴克咖啡廳。透過咖啡廳的窗子，常常能看到一個流浪老漢，去星巴克咖啡廳的人，有時會為他買一杯咖啡或是一只牛角包。

有一天，我又背著參考文獻來這里，恰巧看到一個拎著大包小包的老太太，在和那位流浪老漢聊著什么。當時，我因為撰寫一篇社會學報告的關系，養成了觀察路人和流浪漢互動的“職業病”，便饒有興趣地站在街角“偷聽”。

“我能給您些什么呢？您需要買杯咖啡，或是一塊面包嗎？”老太太放下手里的東西，關切地詢問流浪老漢的需求。“不用了，女士，我已經吃飽了，謝謝您。”流浪老漢愜意地瞇瞇眼，雖然衣著窘迫，卻透著一種老派紳士的反差感。

老太太也沒有強求，她翻了翻錢包，拿了錢攥在手里。可能因為剛剛的“提議”遭到了拒絕，她手里的錢遲遲沒有遞出去，反而小心翼翼地問道：“我很想幫幫您，但怎么幫您才合適呢？”還沒等流浪老漢回答，她突然靈光一閃，立刻指了指放在腳邊的大包小包：“這位先生，您能幫我把這些東西提到街對面的地鐵站嗎？對我這個老太婆來說，這些東西實在太沉了！”她邊說邊夸張地大力捏了捏胳膊，浮夸的演技看得我忍俊不禁。

流浪老漢一愣，但立刻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當然，我很樂意。”他毫不費勁地提起了那些購物袋，護送著老太太到了近在咫尺的地鐵站口，我也匆匆跟了過去。

老太太謝過流浪老漢后，亮出了十英磅大鈔。流浪老漢很驚訝，提個東西能得到十英磅的酬勞，顯然也出乎他的預料。看他的模樣是想要拒絕的意思，但正欲開口，又被老太太打斷了：“先生，我給您這么多顯然是不合適的，我付您五英磅以示感謝，剩下的您能找給我嗎？”

“好的，謝謝您，真的謝謝！”流浪老漢手忙腳亂地從褲兜里掏出一些硬幣，湊齊了五英磅找給老太太。他的那幾聲“謝謝”也好像包含了無限的含義，不止是感謝這五英磅的酬勞，似乎更是感謝老太太這種“刻意”的幫助方式。

和路過拋下幾枚零錢截然不同，兩人遞錢的過程竟然有了些儀式感。

（摘自《情感讀本》2016年2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