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垃圾里的善意

吳傳玲

去法國留學后，當地人最讓我覺得奇怪的生活習慣就是清洗垃圾。

我和另一名中國留學生小麗同租一處民居，房東是位60多歲的老太太。租房的第一天，房東就給我們立了一條奇怪的規矩：在扔掉垃圾之前，要先用洗滌劑清洗干凈。“您說什么？”我懷疑自己沒聽清。“我的意思是，需要扔掉的垃圾要事先清洗干凈，然后才能扔掉。”老太太強調。

真是匪夷所思。垃圾又臟又亂，通常一扔了之，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地清洗呢？雖然不明白原因，但我們還是老老實實地按照房東的要求做了。

我發現，每天早晨吃過早飯，房東就開始在公用洗刷間里清洗垃圾。她首先把垃圾按可回收與不可回收進行分類，再把可回收的清洗一遍，分為水洗與干洗，整個過程大約耗時半個多小時。這半個多小時對于我們起早趕著去上課的人來說，可是非常寶貴的。因此，我和小麗把扔垃圾的時間改為晚飯后，趁著夜色，偷偷地扔到門外的垃圾箱里。

一天晚上，我去洗刷間，竟然發現房東正在清洗我們扔掉的垃圾。我頓時羞愧難當，趕緊伸手幫忙，一邊干活一邊和她聊起來。

“垃圾通常是沒用的東西，在法國為什么還要清洗干凈呢？”我問房東。

“怎么會沒用呢？”她撥弄著垃圾說，“這杯子雖然我們不用了，但洗干凈后，若有人需要，就可以直接從垃圾箱里拿走了。還有這張報紙，有人想看，伸手拿去看好了，保證干凈。對于一些食物，我們吃不了，包裝好放在門口，想省錢的人，完全可以拿去吃，一點都不會有問題。”

“什么人會來拿這些東西呢？”我很好奇，心想，或許只有乞丐吧。

“誰都可以來拿啊，只要需要。不光窮人來取，就是富人遇到自己喜歡的東西，也可以隨手取之，沒人會笑話的。有些東西我們用不著，讓需要它的人拿去，多好啊，既不浪費，還幫助了別人。所以我們首先得把可用的垃圾清洗干凈，否則，會被人笑話呢！”

我問房東：“是不是所有的法國人都會這么做？”

房東笑了笑說：“大多數法國人會這么做，但也有個別例外，這是難免的。有時候沒時間做這些，有的人家還會花錢雇個小時工來做。”

我的心被深深地觸動了。

清洗垃圾既美化了生態環境，又實現了廢物再利用，更重要的是體現了一份時時處處為他人著想的博愛情懷。這是一種自身的修養，更是一種生活的睿智。

（吳寶河薦自《品讀》2016年第2期 圖：蕓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