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勇
“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四海無閑田,農夫猶餓死。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憫農》一直占據著語文課本的一頁。這首詩,形象、生動地表現了不避酷暑、辛勤耕耘的農家生活,也勸導人們珍惜農民的勞動成果,養成節儉的習慣。一個不了解民情、不體恤民意、不關心勞動人民疾苦的人,是絕對寫不出這樣的詩句來的。所以,對詩人李紳的尊敬油然而生。
通過《憫農》詩,我們既能感知李紳的才華,也能讀出他悲天憫人、同情下層百姓的憂民之心。然而,當我們走入歷史深處,了解李紳的另一面時,卻發現這個“悲天憫人、同情下層百姓”的詩人其實一點也不憫農。
李紳才學出眾,27歲中進士,被授予翰林學士之職。但他剛剛發跡,就暴露出了無情無義的一面,對待故交,絲毫不念及昔日的感情。據《云溪友議》記載,李紳發跡之前,與一個叫李元將的人來往很多,經常到李元將家中做客,李元將每次都用好酒好菜款待他,他也親切地將李元將稱呼為“叔叔”。可是,做了官后,李紳就絲毫不把李元將放在眼里了,李元將因為求他辦事,就主動降低輩分,稱自己為“弟”或“侄”,可李紳依然不滿意,沒辦法,李元將只好自稱“孫子”,李紳這才接受。
一個姓崔的書生,與李紳是同年進士,有一定的交情。后來,崔某做了巡官,特地前來拜訪李紳,在旅館住下以后,打算第二天去拜見。可沒想到,他的家仆和一個老百姓因瑣事打了起來,被告到了李紳那里。李紳得知是崔某的家仆后,竟將仆人和老百姓一同處以極刑。非但如此,他還下令把崔巡官抓來,質問崔巡官說:“過去我曾認識你,既然來到這里,為何不來相見?”崔巡官連忙叩頭謝罪,可李紳還是把他綁了起來,打了二十杖。
史書記載,李紳在登上仕途后,“漸次豪奢”,一餐的耗費高達上千貫。尤其是他特別喜歡吃雞舌,每餐一盤,就需要活雞三百多只,以致院后宰殺的雞堆積如山。不僅生活習慣不知節儉,李紳的生活作風也很糜亂,經常設宴邀請眾朋黨喝花酒。時任蘇州刺史的劉禹錫應邀參加揚州節度使李紳安排的宴會,他看到李紳家中私妓成群,私生活放蕩,感慨良多。于是寫下了《贈李司空妓》:“高髻云鬟宮樣妝,春風一曲杜韋娘。司空見慣渾閑事,斷盡蘇州刺史腸。”
據記載,李紳在淮南當節度使時,就完全沒有了人情味,百姓疾苦他根本不放在心上,露出一副酷吏嘴臉:“李紳以舊宰相鎮一方,恣威權。”“持法峻,犯者無宥。狡吏奸豪潛形疊跡。然出于獨見,僚佑莫敢言。”連狡吏奸豪都“潛形疊跡”,老百姓就更是戰戰兢兢,沒有好日子過了。在李紳的暴政下,黎民百姓終日惶惶不安,不知道什么時候就大禍臨頭了,于是紛紛渡江淮而逃難。而當部下向他報告“戶口逃亡不少”時,這個曾經在詩中憫農的李紳,卻輕描淡寫地說:“汝不見掬麥子乎?秀者在下,秕糠隨流者不必報來。”意思是,你見過用手捧麥子嗎?那些顆粒飽滿的總在下面,而那些隨風而去的秕糠,就不用報告了。在官僚李紳的心目中,老百姓就是“隨風而去的秕糠”。
曾有準備赴京趕考的舉子來向李紳投訴,說船家不愿開船渡江,耽誤了他們的考期。李紳下的判詞是:“昔在風塵,曾遭此輩。今之多幸,得以相逢,各拋付揚子江。”意思是當年他也曾有過相似的遭遇,今天有幸讓我再碰到你們,好了,全給我扔進長江里學魚游泳去吧!
為官者不求流芳百世,為世人歌功頌德,但求正身立己、問心無愧。本應是受人敬仰的一代賢臣名士,卻落得遺臭萬年的下場。思及“憫農詩人”這個稱號也是對李紳一生的最大諷刺。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