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爾福威茨　反腐英雄“死”于腐敗

　　
　　他曾因穿露腳趾的襪子而被視為反腐清官，但最終還是落入“英雄難過美人關”的俗套
　　
　　4月中旬，沃爾福威茨利用職權為女友走后門升職加薪的丑聞曝光。曾因穿露腳趾頭的襪子而贏得“清廉”名聲的沃爾福威茨頓成落水之犬，招來世行內外一片喊打之聲。
　　2005年6月沃爾福威茨就任世界銀行行長時，其女友沙哈·麗扎正在世行工作。根據世行相關規定，男女員工之間的親密程度如果超出同事關系，相互之間不能構成上下級，因此麗扎必須調離。2005年9月，麗扎被外派到美國國務院任職，在美國副總統切尼的女兒的領導下工作，工資也從原來的年薪13.266萬美元升至19.359萬美元，比美國國務卿賴斯18.35萬元的年薪還高。問題的關鍵在于，世行內部調查表明，在麗扎的加薪過程中，沃爾福威茨利用其職權打招呼、遞條子。
　　消息既出，一片嘩然。歐洲各國政府紛紛指責沃爾福威茨的行徑。一些國家的政府還表示，除非沃爾福威茨辭職，否則將減少或停止給世行貸款基金的捐款。德國經濟合作與發展部長凱德馬力甚至明白無誤地說，沃爾福威茨應該幫世行一個忙，盡快下臺。歐洲議會還在一份關于歐美關系的決議中加上了要求沃爾福威茨辭職的內容。如此激烈的反響幾乎是史無前例的。歐洲議會認為，沃爾福威茨利用職權給女友加薪，嚴重損害了世行的形象，他下臺將有利于世行反腐政策的順利推行。同時在世行內部，有近千名職員簽名表達他們對沃氏的不滿。
　　替沃爾福威茨辯護的也并非沒有。不過，他們稱頌最多的是沃氏所宣揚的反腐敗，認為他在促進受援國，尤其是腐敗重災區——非洲的反腐工作方面是有功勞的。可以說，高舉反腐大旗正是沃氏任內的一大特色。
　　此前沃爾福威茨經常提到的兩個詞是“反腐敗”和“零容忍”。上任后，沃爾福威茨多次表示，不僅要致力于消除貧困，還要努力打擊受援國存在的國家腐敗。其手段就是將援助和反腐敗掛鉤。
　　應該說，反腐敗本身并沒有問題。在許多貧困國家，腐敗現象的確相當嚴重，這也是這些國家長期以來難以擺脫貧困的一大原因。沃爾福威茨不久前在一次演講中指出，非洲每年大約有200萬人死于與艾滋病相關的疾病，每天有近3000名兒童死于瘧疾。而另一方面，在過去20年國際社會已向非洲提供了高達3000億美元的援助。沃爾福威茨在反腐倡廉的過程中，常常義憤填膺，話語也相當煽情。在一次講話中他說：“當我們安臥床榻，我們應該想到成千上萬的無助的人們，他們可能連一張床都沒有，只能在饑餓和疾病中睡去。”
　　應該說，加強對援助資金使用的監控，提高援助效率，這本身并沒有任何問題。在內外力的共同推動下，近幾年來，少數非洲國家（如尼日利亞）在反腐敗方面的確取得了較為顯著的成效（當然這不能全算是沃氏的功勞）。
　　問題就在于，沃爾福威茨是以腐敗的方式推行反腐敗，模糊的打擊腐敗標準以及執行中的隨意，使他備受質疑。沃爾福威茨上任后停止了世行對烏孜別克斯坦的撥款，原因是烏國要求美國駐軍撤離該國。
　　更大的問題還在于，沃氏本人就脫不開腐敗的干系。“女友門”事件只是其一。任人唯親是他最受詬病之處。在走馬上任后不久，他立即任命其顧問、與美國共和黨關系密切的蘇珊娜·里奇·福爾瑟姆擔任世行機構廉政部門的主管。這個決定引起了強烈反響，因為該部門自 2001年設立以來一直獨立于行長辦公室。據說，切尼的發言人克林姆跟隨著他到世行工作，其待遇比照副總裁級，年薪高達24萬美元。原白宮預算管理室的克利夫蘭薪水更高。沃爾福威茨還以超過世行最高標準的薪資，聘請曾在國務院任職的好友杰克遜當顧問。他任命的法律總顧問安娜·帕拉西奧又拉了一批不稱職的人在其部門擔任高級職務。
　　在美國大力加強企業治理的背景下，最需要加強治理的世行卻在沃爾福威茨的“治理”下亂象叢生。沃爾福威茨似乎忘記了，世行不是美國的世行，更不是他以前供職的美國國防部。這也正是為什么事發后沃氏會成為孤家寡人的原因所在。據悉，有42位前世行高級官員在英國《金融時報》發表公開信，要求沃爾福威茨引咎辭職。沃氏的副手、世行辦公室常務主任格雷姆·惠勒4月18日在世行內部會議上，也呼吁沃爾福威茨為世行利益引咎辭職。
　　當然，即使沃爾福威茨真的走了，世行的改革仍任重而道遠。美國是世行最大股東，擁有世行最大的表決權份額，因而一直掌控著行長的位置。如果世行是一家跨國公司，這本無可厚非，可世行不是；如果沃爾福威茨是麥克納馬拉，估計也不會出太大的問題，可他也不是。據英國《泰晤士報》4月20日報道，美國白宮已開始草擬世行行長的繼任名單。如果失去白宮支持，沃氏前途堪憂。
　　在白宮起草的候選人名單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阿富汗政府前財政部長阿什拉夫·加尼，他在塔利班下臺后對阿富汗經濟開展了不少改革。如果他最終獲得任命，這將是世界銀行成立60年來，首次由非美國人擔任行長一職。按照慣例，世界銀行行長人選一般由美國政府提名。
　　《泰晤士報》經濟記者加布里埃爾·羅森貝格評論說，選擇加尼擔任世行行長是一項大膽決定。加尼在1991至2002年間任世界銀行特別顧問。在擔任阿富汗過渡政府財政部長的兩年間，他實施了廣泛改革，其中包括發行新貨幣、平衡預算和梳理財政體系等。加尼現任阿富汗喀布爾大學校長，他2006年曾是聯合國秘書長候選人之一。
　　沃氏先是就“女友門”事件發表聲明道歉，但表示不會辭職。美聯社援引消息人士的話說，為緩解緊張局勢，沃氏在4月18日與世行副行長的會面中，表示將改善管理，其中包括改革高層管理、軟化自身管理風格、廣納諫言等。
　　世行董事會4月19日舉行非正式會議，商討沃爾福威茨的去留問題。據悉，沃爾福威茨當日沒有出席這次會議。
　　沃氏曾任美國國防部副部長，是五角大樓二號人物，被認為是伊拉克戰爭的重要策劃者之一。美國政府官員在公開場合曾表達對他的支持。布什發言人達娜·佩里諾4月19日說：“再次重申以前的話，布什總統信任保羅·沃爾福威茨。”
　　但美國政府高級官員后又告訴《泰晤士報》，白宮對沃氏的支持態度已發生變化。美國財政部長亨利·保爾森對沃氏丑聞的沉默，正說明政府試圖與之保持距離。
　　5月17日，在經過了6周的調查與各方的反復磋商后，從世行董事局傳來消息：沃爾福威茨6月30日將辭任。
　　從堅拒辭職到改變態度，沃爾福威茨經歷了他一生中最艱難和最煎熬的選擇。
　　從世行董事局最后長達3天的對沃氏去留的討論來看，再看美國政府在這6周期間的一次次表態，不難看出，沃氏的辭任多少帶有“無可奈何花落去”的感傷色彩。無論是世行董事局，還是布什本人，都對這位曾經的反腐英雄的離任表示出惋惜和“遺憾”。
　　應該說，這不是一場歐洲贏了美國的“戰爭”，而是一場良知戰勝私欲的道德之戰。全球的反腐之路事實上還相當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