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佳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5)-35-0-01
本文的研究思路是基于故事情節來探究敘事者個體意識發展對于作品主旨的影響。此處的文本敘事者是指余華筆下全文的線索性人物楊飛。楊飛在死后的七天里,不斷經歷種種前后有關聯的事件,慢慢解開他的迷茫甚至是得到了一個類似于上帝的洞察與見識[1],足以表明他個體意識的成熟化趨勢。楊飛對生、死的游離與死的安息三個空間的不斷深入的思考向我們解釋主旨:在這個世界上只有用可悲的想象創造力假設幸福,這源于荒誕現實造成的悲哀。接下來我分為四個階段對敘述者個體意識成熟化作用于主旨深化進行進一步的闡釋。
首先,文本敘事者楊飛在迷失階段時,文章的主旨處在經驗上的隱約浮現狀態,且較為浮淺。
第一天,“濃霧”、“空虛混沌”、殯儀館火化通知的字體“濕潤模糊”等環境描寫襯托楊飛死后在人世間飄蕩的未知無助的惶惶之態。火葬場的所見所聞、他的死因、他妻子李青的背棄、他父親的下落、203車站那場車禍的前因后果、暴力強拆中那對夫婦的后果,他都不知道。
此刻楊飛的思想處于混沌狀態,余華沒有借用楊飛的口吻或思維向讀者傳達一些清晰的觀點,這和作者細膩隱晦的情節鋪墊有關。但是我們作為讀者卻能感知到一些,這是因為我們以往的閱讀體驗形成了一定的閱讀經驗,在此時發揮了作用。比如“我的火化時間預約在九點半”,讀者知道本書可能會涉及生與死的思考,卻不知道思考什么、為什么作此思考。再比如我們可以從楊飛和父親在面館吃面幫嘔吐的父親收拾垃圾而感受到作者會寫父子之愛,卻不知愛的原因和程度。而市長的死又含有諷刺當權者為了捍衛自己尊嚴和統治的虛假面目。讀者能根據閱讀經驗分析揣測卻無法究其根本,因此理解到的主旨比較浮淺。
其次,第二、三兩天敘述者自己的相關疑慮基本得到消除,文章的主旨在愛情和親情兩大溫暖人情上得到闡釋。
楊飛在死后第一天的最后想到了自己是怎么死的,他的意識邁出了覺醒的第一步,第二天李青前來告別使他邁出了第二步。現實牢牢攫取了具有野心和抱負的李青的心,使她甘愿拋下愛情,可結果確實深深的思念和悔恨。因此楊飛遇到李青之后,他重新認識了自己的愛情,盡管這真誠的愛情被現實誘惑所扭曲,他感到無奈卻也感到安慰。這是作者關于愛情的昭示。
接著第三天的時候,楊飛開始回憶起他的養父楊金彪。楊金彪對于當年為了長辮姑娘拋棄楊飛的內疚使他在晚年“拖著所剩無幾的生命”去感受當年楊飛坐在那塊青石上孤獨害怕的感覺,以懲罰自己并且彌補因為自己的不堅定留下的遺憾。這因為對幼年的楊飛欠上這樣一種形式的道歉,他賠掉了自己的命。當然楊飛還沒有弄清楚父親的結果,只是通過這樣兩個人相處的事件理清了這樣一份父子之愛。
愛情和親情是楊飛對于這個世界做出思考的基石。
再次,第三天李月珍的死到第六天伍超為劉梅賣腎,楊飛的個體意識從自我轉向周邊甚至整個社會,個體意識走向成熟,而文章主旨更加深入和廣泛。
這期間楊飛意識到社會上有很多人因為命運和現實的戲弄而陷入更悲的悲劇之中經過死后三天的回憶和思考其個體意識變得復雜、沉重卻愈加明晰。李月珍保護27個死嬰卻與家人陰陽相隔。鼠妹和伍超懷抱著對于生活的希望勤奮工作卻因為那上層人的冷峻的顏色和無情的語言而不得實現,為現實中欺凌和壓迫在社會最底層掙扎的人的典型。李姓男子和張剛,他們倆在陰間可以結成陪伴彼此不去安息的友誼,那我們不得不思考一下他們在陽間為什么是黑白關系式的對峙。原因是因為警察和犯人之間被社會道德強加的鐵柵欄。
而在這些事件中,楊飛也意識到中國人對于以蘋果為典型的國外產品的盲目追求和過度崇拜、中國國內政府媒體的輿論導向和封殺問題、烈士稱號的無合理說法的追加以及官員處理此等事件時搪塞敷衍的手段、中國食品安全問題、警察審訊犯人的非人道手段以及賣腎的黑心組織等等。這些是故事中人物悲劇的社會原因,作者認為這些是無奈的存在而不輕易改變的。《第七天》主旨逐漸深入和廣泛起來。
最后,第七天從為了鼠妹得到安息伍超賣腎這件事到到看望楊金彪以及七天內的種種,楊飛的個體意識正式進入成熟階段,文章各個主題交融覆疊,上升到對人的歸路和意義層面。
伍超為了給鼠妹買下只有25年產權的一塊墓地讓她安息,不惜冒著生命危險去賣腎,而他只給自己留下了兩千塊錢,原因是要撐下去年年給鼠妹掃墓。這份情打動了游離之地的所有靈魂,他們懷著無比真切的祝禱陪伴鼠妹走在去安息的路上。然而鼠妹安息之后,伍超來到了死的世界,他們一前一后仿佛又是命運的戲弄。此時楊飛和父親剛在火葬場重逢相認,楊飛給父親帶上黑袖管,楊金彪留下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眼淚,這又是人世間的一大悲哀。所以楊飛又領略了一層痛,他的個體意識真正成熟。因此,他遇到伍超,他聽伍超講述他和鼠妹的歡與哀,一種上帝的姿態[2]把伍超帶到死無葬身之地,這里人人死而平等。
在此便最終將全書的主旨拉到一個至高點:人人生而平等無法做到,人人死而平等可以做到,卻也只是在《第七天》這本書架構的虛擬世界中可以做到,而真正人死了是什么情況,有沒有這樣一個游離之地根本沒有人知道。因此,連人人死而平等也仍然僅是一個夢,這以巨大的力量沖擊著活著的人的心,因夢里的希望走在實際絕望的世界上。
注釋:
[1]《如果死者能夠開口:論余華<第七天>》,劉卓,經略網刊第41期,2014。
[2]《如果死者能夠開口:論余華<第七天>》,劉卓,經略網刊第41期,2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