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情的喜劇化表達

作者簡介：李浩，南京師范大學戲劇與影視學專業研究生。

[中圖分類號]：J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5）-29--01

《滾蛋吧！腫瘤君》于今年的暑期上映，由八零后新銳導演韓延執導，白百何、吳彥祖領銜主演。從片名上看，這部電影大概是和疾病有關，但是以這種口吻表達對疾病的排斥，也算是別出心裁，同時弱化了由疾病帶來的壓抑基調。本片根據同名漫畫改編，講述一位人氣漫畫家樂觀面對病魔的感人故事。按照最籠統的類型標準劃分，這部影片是一出悲劇，卻是一出帶有很多喜劇元素的悲劇。戲劇是影視藝術的前身，從戲劇的角度來說，悲劇和喜劇這兩種體裁的界限本該涇渭分明，不應混為一談，然而從現實的戲劇實踐活動上看，無論是十六世紀末到十七世紀初莎士比亞創作的戲劇還是十八世紀啟蒙主義時期法國劇作家狄德羅的作品，往往都兼有喜劇和悲劇兩種成分。黑格爾提出了第三種戲劇的類型，它是“嚴格意義上的上的‘近代劇，處在悲劇和喜劇之間的階段” [1]，也就是正劇。正劇具有悲劇的崇高、嚴肅，又帶有喜劇的明朗和詼諧，但是悲劇和喜劇各自的特征沒有因為二者的共存而削弱，也就是說正劇并不是不悲不喜的劇種，相反，它的情感是悲喜交集的，正劇中的喜劇性和悲劇性在碰撞中迸發出了更強勁的力量。然而，這部影片盡管帶有悲劇和喜劇的兩種特性，卻并不能算是正劇的類型，主人公沒有戰勝疾病最終死去，梁醫生（吳彥祖飾）又一次面對所愛之人的病逝，也沒有逃脫宿命般的苦難，因此這是一個悲劇式的結局，它的本質上還是悲劇，只是進行了喜劇化的表達，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一、用幽默淡化悲情

本片在開端的部分是主人公輕松的旁白和節奏明快流暢的畫面剪輯，這是很多商業片都會使用的手法，便于觀眾較快地進入劇情。幾組頗具笑料的段落帶來了愉悅的故事氛圍，幽默的態度顯而易見。接著便是急轉直下，作為激勵事件的霉運變本加厲地來臨，主人公猝不及防，困境最終變為絕境。激勵事件是為了迫使主人公做出抉擇，從而推進劇情，進而使人物性格得以展現。主人公熊頓（白百何飾）在面對一件比一件更糟糕的事情時，始終保持著樂觀的心態，這種精神強烈地感染了觀眾，這是該影片獲得成功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幽默是樂觀精神的具體體現，既是主人公的性格，也是導演的創作理念。

1.困境前的自我調侃

昏厥的主人公被友人送到醫院后，醒來時看到了英俊的梁醫生，立即向周圍的人詢問自己昏迷時的情況，比如有沒有被醫生看到裸體的樣子，還讓朋友去家里把自己的裙子和化妝品帶到醫院來。雖然在之后的劇情我們可以看出主人公是真的對梁醫生有好感，但主人公之前那副花癡的神情也是為了能讓自己的朋友好過一些。當朋友得知主人公身患絕癥時，主人公自己卻表現出一副松了口氣的樣子，說之前還以為是得了白血病，既然是腫瘤切掉就可以了，一面說一面做出自己切掉腫瘤的動作，也是為了能讓朋友不再擔心自己。隨著劇情的發展，主人公和梁醫生的逐漸產生了感情，在一次午后的散步時，主人公撫摸著公園里的流浪狗，梁醫生提醒她狗的身上有虱子，主人公卻幽默的說沒關系，她身上還有比虱子更可怕的腫瘤，這種開朗的性格使角色獲得了更多的認同。

2.心理蒙太奇增添諧趣

電影藝術的基礎是蒙太奇，這是毋庸置疑的。心理蒙太奇就是通過聲畫的有機組合來表達人物心理活動的一種創作手法。本片中出現了大量的心理蒙太奇段落。比如主人公發現男友出軌時，畫面中的周圍環境開始漸漸結冰，這其實是主人公心理活動的外化，這種手法讓原本的哀愁變得唯美，同時這個段落也具有隱喻的作用，暗指主人公厄運的開始。心理蒙太奇在片起到的最主要的作用還是為幽默服務的，是為了增添更多的諧趣。

主人公在昏迷的時候，腦海中出現的是恐怖電影中經常出現的場面，成群的行尸走肉向她襲來，而主人公則用矯捷的身手和精準的槍法將它們一一擊斃，這讓影片的風格陡然轉變。主人公還經常夢到和梁醫生約會的情景，這些場景又是韓劇中常見的畫面，就連背景音樂和男女主人公的對話也變成了韓語，令人忍俊不禁。同病室后來住進了一個氣場很強的女性，主人公完全被她征服，在二人對話的時候，主人公在腦海中把那位女性想象成了貴妃，自己則成了宮女，跪在她面前聽候發落，畫面儼然成了宮廷戲的風格。這些畫面風格的變化都為冷冰的醫療情節添加了很多的趣味性。

二、用美好遮掩殘酷

主人公得了不治之癥，讓影片蒙上了陰沉的基調，創作者在陰郁的氛圍中注入了很大劑量的溫情。用美好的情感稀釋了現實的殘酷，同時通過一些抒情段落的設置，讓壓抑得到宣泄。

1.友情、親情、愛情的依次加入

先是友情，主人公辭職之后又得知男友出軌，在最落寞的時候收獲了朋友帶給她的驚喜。在主人公患病的期間，幾個好朋友不離不棄，在工作之余陪伴左右。得知主人公因為治療要剪掉所有頭發時，不論男女，都陪主人公剃了光頭，讓人倍感貼心。然后是親情。這樣的排列順序不是按照份量的輕重，而是按照出場的時序。在得知主人公生病后，主人公的父母從家鄉來到北京，進行全程的陪護。家庭是人最堅實最可靠的后盾，親情的注入讓人感受到了一股最強烈的力量，仿佛所有的苦難在親情面前都可以被忽視，被淡忘。最后是愛情，一次沒有結果，不完整的愛情，但是這種殘缺為影片帶來了一種遺憾的美。

2.抒情段落以平衡基調

影片中大量的抒情段落使疾病帶來的壓抑情緒得到了很充分的釋放。主人公與病友騎著摩托車在隧道中穿行，在車水馬龍的上方天橋喝啤酒，感嘆人生；還有結尾處那個掛在電線桿上后被主人公隨風揚起的紅塑料袋，都帶有很強的抒情意味。只有當情感，無論是正面的還是負面的，都被傾泄出來的時候，整個影片的基調才得以平衡，顯得不那么哀愁。

最后，作者并沒有給觀眾一個非理性的樂觀結局，因為那種樂觀是廉價的，是不能被信服的。盡管主人公依然逝世，她周圍的人還是得到了改變，開始了新的生活，這大概算是悲劇中的“光明的尾巴”。

注釋：

[1]黑格爾：《美學》第三卷下冊，朱光潛譯，商務印書館1981年版，第284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