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藏族與漢族先民生活的自然環境和條件截然不同,這造就了藏漢民族不同的民族性格和文化心理,在這種影響下,先民們在不自覺中創造出的神話就表現出了不同的特點。其中如藏漢民族的始祖神話,在不同民族性格和文化心理的表現中,就呈現出了不同的面貌和特點。
關鍵詞:藏族神話;漢族神話;始祖神話;民族性格;文化心理
作者簡介:張媛(1991.10-),女,西藏大學文學院2013級中國古代文學研究生。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5)-27--02
神話是以超自然的形象和幻想的形式表現的初民對于自然現象和社會生活的最原始、最樸素的理解。幾乎每一個民族都有自己的神話,從開天辟地到創生萬物,從風雨雷電到漫天諸神,每個不同民族都有獨特的關于世界萬物的神話。生活在不同自然條件下的先民在長期的生存和發展的過程中,形成了不同的民族性格和文化心理,在面對未知的世界時,產生了各自不同的對于同一個事物或者自然現象的解釋和想象。建立在不同的生活、生產方式基礎上的民族性格和文化心理,在以神話為表現載體的世界觀、人生觀上也有很大的區別。本文試從不同自然環境所形成的不同文化心理出發,對比藏漢民族不同的創世神話。
一、藏族先民與藏族始祖神話
藏族先民的主要活動區域即為西藏地區。西藏是世界上最大、最年輕、最高的青藏高原的主體,地域遼闊,地勢高峻,高原平均海拔四千米以上,并有許多聳立于雪線之上高達六千米至八千米的山峰,西藏南部邊境一帶是喜馬拉雅山脈,海拔超過八千米以上的山峰就有十一座,珠穆朗瑪峰海拔八千八百四十八點一三米,被稱為“世界第三極”。高原空氣稀薄,塵埃和水汽含量較小,大氣透明度好,日照時間長,太陽輻射能量很多,高原氣溫較低,藏北高原在-2℃左右,藏南谷地在8℃左右,藏東南地區在10℃左右,而西藏冬季不太冷,夏季氣溫又不高,所以年溫差不大,而氣溫日變化較大。
在這種自然條件下生存和發展起來的先民,生活對于自然的依賴性很強,并且由于地理條件的原因,與外界交流甚少,高原條件并不適宜農耕,隨著放牧生活的發展,牦牛也就成為了藏族先民生活中十分重要的一部分。先民在長期的放牧生活中,常常需要面對突如其來的各種自然狀況,在自然災害面前,藏族先民生存下去的依靠就是自己所放養的牦牛。在逐水草而居的過程中,雪山腳下和湖泊周圍是能夠放牧的首選,因此,雪山和湖泊在藏族先民的生活中就顯得十分重。常年面對嚴寒的環境和居無定所的生活,無法將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人們逐水草而居,為了生存下去不得不反復著四處游走,這樣的條件下,部族的觀念就不那么強烈,也就形成了藏族先民自由、勇敢的民族性格,藏族先民在生活中慢慢將居無定所不斷地轉化成了自由自在,用一種對美好的向往和樂觀的生活態度,來鞭策和鼓勵自己能夠繼續生活下去。
藏族先民關于自己的來源,有這樣的說法:
在很久遠的年代里,西藏山南地區,雅隆河谷的窮結地方,氣候溫和,山深林密。山上住著一只獼猴。后來這只獼猴和巖羅剎女結為夫妻,生了六只小獼猴。老猴把它們送到果實豐碩的樹林中去生活。過了三年,老猴再去看時,已經繁衍成五百多只猴子。因為吃的不夠,都餓得饑腸轆轆,吱吱悲啼。看見老猴來了,便圍上來呼號:“拿什么給我們吃啊?!”。其狀至慘。老猴看見這種情景,心中十分不忍。于是領他們到一處長滿野生谷類的山坡,指給猴群說道:“你們就吃這個吧!”從此,眾猴便吃不種而收的野谷,身上的毛慢慢變短,尾巴也漸漸消失,以后又會說話,遂演變成人類。[1]
這則神話在不少藏文歷史著作如《瑪尼全集》、《賢者喜宴》、《西藏王統記》等中均有詳略不同的記載。這個獼猴化人的故事與進化論的觀點不謀而合,藏族先民認為,自己就是山中獼猴和巖魔女的后代,這一點,清楚地表現了藏民族認為萬物眾生皆平等這一民族文化心理。究其原因,在青藏高原上生活,自然環境惡劣,藏族先民在辛苦、努力地生活的同時,看到身邊的其他生命體比如牛羊、猴子或其他,也認為它們在和自己一樣地在生存,自己和它們共享了這一片土地,因此并沒有以萬物主宰自居,沒有高其他生物一等的優越感。
在藏族的創世神話中,無處不有高原生活的特色,這些形象和藏族先民的生活息息相關,而在高原嚴寒環境中的長期生活,使得藏族先民形成了對事物感恩的民族性格。
獼猴和巖魔女結合繁衍了人類。藏族先民的生活熱情和樂觀態度也由此顯現,在任何環境下都可以創造出美好的環境,可以快樂的生活下去。
二、漢族先民與漢族創世神話
漢族先民不僅包括今天的漢族,還包括其他很多逐漸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民族,在文化的不斷交匯融合中形成了漢族先民,比如活動在西部陜甘高原的古羌人、活動在東部黃河下游和江淮流域平原上的九夷、北方的戎狄等,而漢族先民的活動區域大多在河流沖積平原或河谷地帶,如長江流域和黃河流域。這片區域地處亞歐大陸的東部,太平洋西岸,溫帶地域廣闊,由于季風環流的影響,氣候濕潤,雨量充沛,再加上光照充足,因此適合作物生長。一方面,由于陸地比較廣闊,即使在東南部有很長的海岸線,漢族先民的活動也僅局限于內陸地區,另一方面,由于西南的崇山峻嶺和充滿瘴氣的大森林,西北部則是漫漫黃沙,因此漢族先民也并沒有與其他文化中心形成文化交流,在自給自足的基礎上形成了相對閉塞的文化心理。
在這樣的條件下,漢族先民以農耕生活為主,在農耕這種相對穩定的生產方式基礎上,同樣的土地要負擔的人口逐漸增加,人們的生存壓力導致向自然的更多索取,久而久之,人與自然之間的關系就慢慢對立起來,在人們的認識和生存能力逐漸提高之后,這種對立就表現得更為明顯,人們征服自然的欲望會越來越強烈。同樣的,在相對穩定的生產方式的基礎上,漢族先民逐漸形成了安于現狀的心理,這種心理根植于穩定的生存條件和相對安逸的周邊環境。
以部族聚居為主要形式的社會生活,會產生帶有明顯區別于個人意識的集體意識。為了能獲得更好的生活,先民聚集在一起,共同組成了一個個部族,在每個部族內部,都會形成因為生存的渴望而產生的凝聚力和向心力,這種力量會體現在最原始的宗教儀式上。這種最原始的宗教儀式會成為先民們聯絡感情和維系感情的重要場合,隨著時間推移,人們的聯系會更加緊密。這是明顯的農耕文化所形成的文化心理和民族性格。
媧,古之神圣女,化萬物者也。[2]
俗說天地初開辟,未有人民,女媧摶黃土作人;劇務,力不暇供,乃引繩于縆泥中,舉以為人。故富貴者,黃土人也;貧賤凡庸者,縆也。[3]
這個記載見于《太平御覽》,“俗說”二字,表明這個說法在當時也是廣為流傳并被人們所熟知的,摶黃土造人這一說法可見十分古樸,至于后面幾句富貴與貧賤的區別應該是階級社會出現以后附加的。女媧是漢民族神話中十分偉大的一位大神,她不僅造人,還有補天的功績。黃土是這個神話中十分值得注意的要素,黃土廣泛見于西北,這個神話取材黃土,當是西北的部族先流傳的。
在造人這一偉大功績中,黃土擔任了很重要的角色,而黃土是漢族先民生活中最常見的事物。黃土不僅可以種植作物,收獲糧食,還在先民的世界中擔任了創造人類的重擔,可見,以農耕文明為基礎的漢族先民對于土地的重視,土地在農耕文明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漢民族農耕文化的特點在此表現十分鮮明。
三、小結
藏族先民在農牧文明基礎上形成的文化與性格,與漢族先民在農耕文明基礎上形成的文化和性格存在較大差異,從上文的始祖神話中可見一斑。自然環境對于一個民族或文明的影響是巨大的,自然環境決定了生產、生活方式,不同的生活方式就會形成不同的文化心理和民族性格。“黑格爾在《歷史哲學》中則把對文化產生影響的主要的地理因素概括為三種類型:1.干燥的高地和廣闊的草原;2.巨川大江流經的平原流域;3.和海相連的海岸區域。”[4]藏族先民生活的地區應屬于干燥的高地和廣闊的草原這一類,而漢族先民生活的地區應屬于大河流經的平原地區,這樣看來,藏族先民和漢族先民生活在完全不同的地理環境中,廣闊的草原和嚴寒的天氣教會了藏族先民勇敢、向往自由、樂觀、感恩的生活態度,沃的河流沖積平原則帶給了漢族先民安土重遷、勤勞、集體觀念強烈的民族性格。
藏族先民懷抱著感恩的心情,在高寒的草原上真摯地傳頌著自己的先祖,坦率地承認自己是獼猴和巖魔女的子孫,豁達地面對顛沛的生活;他們的神話中滿滿的是對自然的敬畏,是對萬物的包容,生活在他們眼中總是可以讓人歡欣的,即使明天又要重新出發。在高寒相對艱苦的環境中生存,藏族先民們相信,只有足夠強、足夠有力量才可以生存下去并且生活得更好,由于自然環境相對惡劣,他們對于自己所能享受到的一切都是來自自然之神的恩賜,勇敢、熱情、樂觀、感恩,這是從人類開始在這片高原生存就積累下來的品質。
漢族先民的創世之歌,是勤勞、善良的大神女媧補天并創造人類,這正是漢族先民的思維中最值得崇敬的偉大女性的形象,摶黃土造人是世代根植于黃土地的人們對黃土地最深的感情,這片土地不僅養育他們,更是他們血脈的來源,作為農耕文明的部族,在相對安逸的環境中生活,漢族先民沒有對武力的崇尚,也沒有更大的對遠方的向往,對他們來說,腳下的土地就是他們理想中的樂土,他們對勤勞和善良世代傳頌,對腳下的黃土地更是有著深厚的感情。
藏漢民族不同的情感體驗、民族性格和文化心理形成于他們長期以來的生活、生產方式,神話作為民族最原始的情感、思想表達,傳遞了不同民族的不同思維方式,深刻體現了成長于不同地理條件下的不同民族不一樣的民族性格和文化心理。
注釋:
[1]佟錦華:藏族民間文學[M]. 1991年版,拉薩:西藏人民出版社,第20頁.
[2]程憬.中國古代神話研究[M]. 2011年版,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第22頁.
[3]同上.
[4]徐行言.中西文化比較[M]. 2004年版,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第3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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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程憬.中國古代神話研究[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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