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詩集》重言詞語法研究

魏姣益

摘 ?要：《杜甫詩集》中的重言詞出現頻率高，對《杜甫詩集》重言詞的性質、詞類、形式、語法功能進行研究，是漢語史上一個很有意義的課題。《杜甫詩集》中重言詞共出現615次，除去重復的共有237個。其基本形式為AA式，也有ABB式和AABB式。

關鍵詞：《杜甫詩集》;重言詞;疊字;疊詞

[中圖分類號]：H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5）-02--02

重言詞是漢語詞匯的重要一支，重言詞由兩個相同的音相疊而構成的復音詞，本文以《杜甫詩集》中的重言詞為研究對象，探討重言詞在唐朝詩文中的應用情況，進一步擴大重言詞的研究范圍，全面深入的了解重言詞的性質、類別、形式及語法功能。

一、重言詞的性質

人們一般把疊音式單純詞和重疊式合成詞統稱為“重言詞”。對重言詞的分類，有的學者側重于詞語的用法方面，如呂叔湘《中國文法要略》把重言詞分為“不疊不能用”和“不疊也能用”的兩類;有的學者側重于詞語的內部結構，認為疊字詞不僅包括雙音節詞，也包括AAB、ABB、AAA、AABB、AABC、ABCC。[1]還有的學者從意義關系著眼，分為“語音重疊復合詞”和“詞義重疊復合詞”兩類，等等。現代詞匯學在此基礎上作出了明確的區分：組成一個重言詞的兩個單字，如果單獨無義可釋，純粹記錄兩個音節，或即使單獨有義而該義與整個重言詞的意義無關，那么這個重言詞是疊音式;如果單獨有義，無論是本義、引申義還是假借義，只要其意義跟所組成的重言詞的意義相互關聯，那么這個重言詞是重疊式。疊音式是單純詞，而重疊式是合成詞。疊音詞處在語音造詞階段，而重疊詞是由語音造詞向語法造詞過渡的產物。[2]

二、《杜甫詩集》重言詞的詞類

《杜甫詩集》中重言詞共出現615次，除去重復的共有237個（形體相同而詞類不同則算作不同的詞）。從詞類的角度看，可分為名詞、動詞、形容詞、副詞、象聲詞、量詞和嘆詞。

（一）名詞

名詞共出現46次，有23個。如年年、冥冥、村村、行行、明明、峰峰、步步、人人等。這類名詞表示的意義具有周遍性，具有“每一”的意味，可以表示人、事物和時間，其用法一直沿用到今天，大多比較常見。其中冥冥、行行、明明、蒼蒼、涓涓、輝輝等較為特殊，在《杜甫集》中可作名詞、形容詞。如：冥冥子規叫，微徑不復取（《法鏡寺》）;納納乾坤大，行行郡國遙（《野望》）

（二） 動詞

動詞共出現3次，有3個。如漂漂（漂流）、區區（通“驅”）、行行。這類動詞表示短暫、輕微，限于表示可持續的動作動詞。這三個詞用作動詞的功能在現代漢語中已消失。如：乘黃已去矣，凡馬徒區區（《遣懷》）

（三）形容詞

形容詞共出現450次，有175個。如怏怏、踆踆、慘慘、漠漠、紛紛、飄飄、矯矯、郁忡忡等。

形容詞出現的次數最多，其作用主要有（1）描繪景物，如靄靄、萋萋、凄凄、茫茫等;（2）刻畫人物，如穆穆、漣漣、悠悠、桓桓等;（3）傳達情感，如悄悄、依依、郁郁、怛怛等。其中一些詞的意義比較特殊，在現代漢語很少見，如“ 沄沄逆素浪，落落展清眺。”（《次空靈岸》）沄沄，水流洶涌貌。

（四）副詞

副詞出現52次，共13個。如稍稍、微微、處處、頻頻、重重、往往、漸漸、故故、紛紛、行行、垂垂。主要表示程度、時間、處所、頻率。如：時時開暗室，故故滿青天（《月三首》）

（五）象聲詞

象聲詞出現45次，共17個。如轔轔、蕭蕭、啾啾、颼颼、活活、聽聽、颯颯、嗷嗷。主要用于模擬聲音，能使語言具體、形象，給人如臨其境的感覺。這些詞主要用于模擬馬鳴、車輪滾動、黃雀、玉佩、風雨、哀嚎、繁雜細碎之音。如珊珊（玉佩聲）、蕭蕭（風雨聲、馬鳴聲）。

（六）量詞

量詞出現17次，共5個。如片片、枝枝、個個、雙雙、寸寸。如：片片水上云，蕭蕭沙中雨（《雨二首》）。

（七）嘆詞

嘆詞出現2次，共1個，為“咄咄”。如：焉能學眾口，咄咄空咨嗟（《喜晴》）

三、《杜甫詩集》中重言詞的形式

正如前面所討論，重言詞分為兩類，一類的意義與A的意義基本相同，可以稱為“疊字”;另一類的意義與A的意義毫無關系，稱之為“疊詞”，為了方便說明，我們把《杜甫詩集》中重言詞按格式分為AA、AABB。

（一）AA式

共出現611次，有233個，可分為兩種形式：

（1）疊音式

a.組成一個重言詞的兩個單字，單獨無義可釋，純粹記錄兩個音節，如蕭蕭、匆匆、珊珊、啾啾、颯颯、芊芊等。

b.組成一個重言詞的兩個單字，單獨有義而該義與整個重言詞的意義無關，如瑟瑟、戢戢、班班、慘慘、殷殷、丁丁等。

（2）疊詞式

組成一個重言詞的兩個單字，如果單獨有義，無論是本義、引申義還是假借義，只要其意義跟所組成的重言詞的意義相互關聯，那么這個重言詞是疊詞式。如依依、纖纖、紛紛、草草、迢迢、杲杲等。

（二）ABB式

共出現3次，有3個，分別是白浩浩、郁忡忡、白皚皚。如：嗟汝未嫁女，秉心郁忡忡（《牽牛織女》）

（三）AABB式

共出現1次，有1個，為啾啾唧唧。如“日斜枕肘寢已熟，啾啾唧唧為何人”（《狂歌行贈四兄》）

四、《杜甫詩集》中重言詞的語法功能

（一）名詞的語法功能

名詞在句中作主語、賓語、狀語。

（1）作主語。有冥冥、村村、行行、步步、人人、家家、去去、頓頓、蕊蕊等。如：主將曉逆順，元元歸始終（《往在》）

（2）作賓語。有輝輝、倩倩、蒼蒼等。如：卻繞井闌添個個，偶經花蕊弄輝輝（《見螢火》）

（3）作狀語。有年年、冥冥、日日、朝朝、樹樹、家家等。如：冥冥子規叫，微徑不復取（《法鏡寺》）

（二）動詞的語法功能

動詞作謂語，有飄飄、區區、行行等。如：乘黃已去矣，凡馬徒區區（《遣懷》）;納納乾坤大，行行郡國遙（《野望》）

（三）形容詞的語法功能

形容詞在句中作謂語、定語、狀語、補語。有些形容詞可以兼作幾種句子成分，如蕭蕭、茫茫、紛紛、漠漠、悄悄、冉冉等。

（1）作謂語。主要有怏怏、紛紛、白浩浩、蕭蕭、連連、悄悄、匆匆等。如：我生無根帶，配爾亦茫茫（《四松》）

（2）作定語。主要有慘慘、漠漠、紛紛、矯矯、沈沈、悄悄、迢迢、采采、溫溫、煌煌、泛泛、營營、炯炯等。如：屋前太古玄都壇，青石漠漠常風寒（《玄都壇歌》）

（3）作狀語。主要有慘慘、忡忡、杳杳、驅驅、裊裊、哀哀、森森、漠漠、落落、冉冉等。如：甲第紛紛厭粱肉，廣文先生飯不足（《醉時歌》）

（4）作補語。主要有蕩蕩、冉冉、泠泠、悠悠、漠漠、茫茫、袞袞、小小、草草、悄悄等。如：干戈浩茫茫，地僻傷極目（《南池》）

（四）副詞的語法功能

副詞在句中作狀語。主要有稍稍、微微、處處、頻頻、重重、往往、漸漸、故故、紛紛、行行、垂垂。如：百舌來何處，重重只報春（《百舌》）

（五）象聲詞的語法功能

象聲詞在句中作主語、謂語、定語、狀語、補語。

（1）作主語。只有“啾啾唧唧”一詞，如“日斜枕肘寢已熟，啾啾唧唧為何人。”（《狂歌行贈四兄》）

（2）作謂語。有轔轔、蕭蕭、啾啾、活活、嗷嗷、呦呦等。如：車粼粼，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兵車行》）;所向泥活活，思君令人瘦（《九日寄岑參》）

（3）作定語。有颼颼、聽聽、蕭蕭、颯颯、鏘鏘、丁丁、殷殷等。如：泱泱泥污人，聽聽國多狗（《大云寺贊公房四首》）

（4）作狀語，主要有颼颼、啾啾、肅肅、殷殷、淅淅、蕭蕭、丁丁、恰恰、颯颯。比如：秋風淅淅吹我衣，東流之外西日微（《秋風二首》）

（5）作補語。有嗷嗷、珊珊、淅淅等。比如：朔風鳴淅淅，寒雨下霏霏（《雨四首》）

（六）量詞的語法功能

量詞在句中作主語（“個個”、“枝枝”、“片片”），賓語（“個個”），定語（“片片”、“個個”、“雙雙”、“片片”），狀語（“片片”、“枝枝”、“個個”、“雙雙”、“寸寸”），補語（“片片”）。如：枝枝總到地，蕊蕊自開春（《柳邊》）

（七）嘆詞的語法功能

嘆詞只有一個“咄咄”，可作狀語，如“焉能學眾口，咄咄空咨嗟。”（《喜晴》）又如“咄咄寧書字，冥冥欲避矰。”（《寄劉峽州伯華使君四十韻》）

五、結論

經過考察發現，《杜甫詩集》中的重言詞比較多，其中名詞約占總數的9.70%，動詞約占總數的1.26%，形容詞約占總數的73.83%，副詞約占總數的5.48%，象聲詞約占總數的7.17%，量詞約占總數的2.11%，嘆詞約占總數的0.42%。對《杜甫詩集》中重言詞的考察研究，有利于全面認識唐朝重言詞的性質、詞類、形式、語法功能，也為研究中古漢語詞匯提供系統的重言詞研究材料。

注釋：

[1]周薦《漢語詞匯結構論》，上海辭書出版社，2005年， P264-282。

[2]伍宗文《先秦漢語復音詞研究》，巴蜀書社，2001年，P148-149。

參考文獻：

[1][唐]杜甫著，仇兆鰲注.杜詩詳注[M].中華書局出版社，1979.

[2][唐]杜甫著，錢謙益箋注.錢注杜詩[M].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

[3]房瑞榮.漢語疊音詞典[Z].濟南出版社，2006.

[4]趙克勤.古代漢語詞匯學[M].浙江教育出版社，1987.

[5]丁聲樹等.現代漢語詞典[Z].商務印書館，2008.

[6]羅竹風.漢語大詞典[Z].漢語大詞典出版社，19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