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女初長成

今天，是女兒十六歲的生日。早上用熱熱的紅皮雞蛋在女兒的身上滾過，心里默默祈愿，讓所有青春期的彷徨與憂郁離去，讓所有成長過程中的困難與病痛走開，留下健康與快樂，留下幸福與陽光。

女兒出生在盛夏，以寒冷著稱的東北在那一年出奇的炎熱，女兒一出生便迎來40度以上的高溫，我悉心地在女兒身上涂滿了爽身粉，而自己長了一身的熱痱子。女兒剛出生就張開眼睛，驚奇的打量這個世界，打量每一個湊近她的人。從下午2點30分落地，直到晚上8點，她終于像想起了什么一樣，哭了起來，而且一哭不可收拾，整整哭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弟弟跑到商店門前等商店開門，買了一個奶瓶回來，大家手忙腳亂的沖了一瓶奶，女兒咕咕的吃完，恬然睡去。剛出院回家的那一晚，我無比放松的睡了一夜，早上醒來，見愛人以我睡前的姿勢還注視著熟睡的女兒，驚問：你一夜沒睡？”“嗯，舍不得睡，咱女兒左眼七根眼毛，右眼八根眼毛?！薄笆甯勖憔筒榱艘灰姑矗俊薄拔覍ψ约赫f，她那樣小，那樣柔弱，我一定要為女兒努力奮斗！”

出生八天的女兒就會笑了，滿月她從出生時的七斤六兩，成長到十斤。第一次洗澡，把她放進臉盆時，她用小手緊抓著盆沿的恐懼表情我至今難忘，五個多月第一次喊出了爸爸，爸爸含著淚卻興奮得轉身跑開。

女兒愛吃亨氏營養米粉，可當時收入微薄，每月的工資常常除去奶粉錢就所剩無幾，只能限量給女兒吃，于是女兒經常拿著給她沖米粉的綠色小碗舔啊舔著……每月我會買一點瘦肉給女兒包餛飩，凍在冰箱里，每次查著數煮給她吃。女兒第一次說出成句的話也與吃有關，那是鄰居送來一小碗韭菜餡的水餃，她奇怪的看著這個和她常吃的餛飩類似但有區別的東東，沒有湯水可以手抓似乎讓她更開心，當她送入口中發現不是肉餡，而是從未吃過的綠色的鮮香時，她開心的上下躥跶兩下肉肉的小小身體，然后說出了具有劃時代意義的一句話：好吃愛吃。

女兒是屬狗的，我們愛稱其為：小花狗。女兒的單眼皮小眼睛一直令我遺憾不已。但是她的第一張照片是漂亮的大眼睛，那是我下班后回家，突然發現女兒居然變了雙眼皮，于是連忙打車到照相館，給她留了一張虛假美麗的幼年照片。不滿三歲的女兒善于背古詩，從呀呀學語到出口成章的過程極短，而且經常會說出一些成語，用詞之精準、表達之到位時常令我們驚訝。三歲時上幼兒園，當我離開時女兒撲過來抱著我的腿嚎啕大哭，我撲簌簌的落淚怎么也拔不開腳步，感激幼兒園的老師把她抱走說，快走，總有這個過程！于是女兒開始了她的集體生活。女兒上幼兒園時我開始經營服裝店，每天中午不回家，女兒在幼兒園吃午飯。一天女兒正向爸爸訴說幼兒園的營養午餐和幸福生活，爸爸逗她說：爸爸每天中午沒飯吃，多可憐啊，我也想去幼兒園吃。女兒同情的看著爸爸。第二天放學她認真地對爸爸說，我問老師了，我爸爸也要到幼兒園里吃午飯！愛人汗如雨下，女兒接著說，老師說只讓小朋友吃，不讓爸爸吃。我笑噴。

六歲的女兒第一次上臺演出，與幼兒園其他幾位小朋友一起表演的歌舞《軍中姐妹》，對于女兒首次在公開場合亮相，我和愛人表現出極大重視，專門前去給女兒錄像，女兒那一身颯爽的白色小軍裝，在舞臺上讓她汗濕衣襟，可是小小的她卻軍姿挺拔、巋然不動，只是后來因為頭發都被汗濕，于是有幾次抓耳撓腮的小動作，于是那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深刻在我們記憶的模版中。

法律職業的父母對女兒影響極大，當時，做律師的我每天都要聽法條磁帶鞏固業務，突然有一天女兒問我：媽媽，幼兒園有個小朋友總是偷別的小朋友鉛筆橡皮，他是不是盜竊罪??？ 上小學的女兒，似乎瞬間長大，剛剛踏入小學校門我每天為她上室外的廁所而擔心，剛開始，她每天回家就會大叫著跑向衛生間，而后來，有一次我帶她去路邊的公共廁所，因為只有一個蹲位，女兒竟突然與我一前一后站在蹲位上，看我大驚，她滿不在乎的說：我們學校都這樣，要不然下課時間來不及的。一日女兒被老師封為小組長，歸來甚得，我和愛人打擊她，她大不快，曰：當官都得從“小”作起。

上了初中，女兒的成績在縣里一直名列前茅，她并不是很聰明，但是屬于勤奮型，初中二年級隨父母轉到市里念書，女兒身穿白色的半袖衫，利落的短發，干干凈凈的樣子讓她的班主任一見而喜歡。剛轉到市里上學的名次一下子降到580多名，二年后的中考，女兒迅速提升到200名，考取了重點高中。中考前夕，我不斷奔波于單位與女兒學校之間，嚴格督促著她的學習成績。一次無意中看到女兒的qq空間，發現女兒傾訴情感時竟是文字優美，韻律整齊的散文詩，如果不是自己親眼看到，我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雖然多是宣泄對我的不滿情緒。在女兒的空間駐足良久，邊欣賞女兒輕盈的文字表達風格，邊體會她對母親嚴苛管教的憤恨，邊笑著邊流下眼淚….

女兒生日的第二天，高一年級A、B班滾動考試的日子，能否在目前所在的A班留存是個未知數，我又經歷了一次水深火熱的煎熬。結果是女兒一如既往地沒有讓我失望，距期中考試成績總分提高50分，排名提前了46名。

現在，16歲的女兒身高170厘米，身段窈窕，長發飄飄。 常凝望她燃燈苦讀的背影，往昔成長的歲月就會一一在眼前飄過，嬰兒時粉嫩可愛，嗷嗷待哺時的凝望媽媽的黑黑眼珠……她的冷暖與病痛，她的蹙眉與驚喜，她的幼稚與頑皮，她的第一聲啼哭，她的第一個笑顏，她的第一步走路，她的第一聲：媽媽！

我想， 漸行漸遠的歲月永遠不會回頭，永遠磨不滅的是母親凝望的目光，盡管看到的永遠是漸行漸遠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