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晉宅男的春天

陳甲取

王湛，西晉開國功臣王渾的弟弟、大名士王濟的叔叔，《晉書》載其“身長七尺八寸，龍顙大鼻，少言語。”儼然一個沉默寡言的昂藏男子。

在盛行清談之風的西晉，少言寡語又不善交際的王湛很不起眼，就連其“兄弟宗族皆以為癡”，唯有父親王昶欣賞他的內在美。母親逝世后，王湛在其墓地旁蓋了間茅草屋，當起了守墓宅男。

起初，王濟也不了解這位叔叔。王濟擅長清談，能侃會聊，文武雙全，“氣蓋一世”，自然瞧不上木訥內向的王湛。一次，王濟給奶奶掃墓，順便去探望王湛，見其床頭有本《周易》，就擠對他：“哎喲，叔叔還看《周易》啊，能看懂不？”王湛回道：“略懂。身體不大舒服時，隨便翻著玩。”王濟說：“那……請指教一二。”王湛當即講解起《周易》來，說得頭頭是道。

王濟聽過王湛的言論不由得對他刮目相看，倆人一聊如故，沒日沒夜地侃大山。王濟越侃越覺高山仰止，感嘆說：“我家有這等牛人，近三十年來我愣是不曉得，罪過罪過。”

幾天后，王濟戀戀不舍地準備回家了，王湛將他送出門外。王濟騎來的馬性情剛烈，很難駕馭，他想趁此找回點顏面，就問：“小叔叔喜歡騎馬不？”王湛說：“偶爾騎騎。”王濟一怔：“這也會？那……秀一把？”王湛也不客氣，抓韁翻身上馬，姿勢美妙優雅，縱馬飛奔起來，一派資深駕駛員的瀟灑風范。王濟最拿手的便是清談與相馬，居然都玩不過小叔叔，這才對小叔叔徹底心服口服了。

晉武帝司馬炎也認為王湛是癡漢，每次見到王濟，都會調侃他：“你那傻叔叔掛了沒？”要擱以前，王濟每每羞愧得想撞墻+無地自容+無言以對，但是現在不同了。

在晉武帝又一次拿王湛開涮時，王濟底氣十足地反駁：“我小叔叔才不是癡漢，他很厲害的。”接著講事實，擺道理，不住地夸獎王湛。晉武帝大為驚訝：“喲，那么牛嗎？能給個參照物不？”王濟驕傲地回道：“不如山濤，強過魏舒。”這評價太高了！山濤是“竹林七賢”之一，官至太子少傅、司徒，而魏舒也當過司徒，均為當時聞名朝野的大名士。

經過王濟的這番賣力宣傳，晉武帝也成了王湛的鐵粉。王湛的職場春天隨之而來，他很快揚名立萬，開始了他的官場生涯。

屌絲宅男王湛之所以出名，很大程度上要靠大侄子王濟的慧眼識人，畢竟“酒香也怕巷子深”，就算有再大的本事，若不懂宣傳推銷展示特長，湮沒于茫茫人海的可能性遠大于為人所知。古代如是，當今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