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久”父子情

張懿鳴

上世紀九十年代初，在農(nóng)村騎自行車的要么是鄉(xiāng)村干部、老師，要么就是走街串巷的小販。一串自行車鈴聲在身后響來，人們總會自覺地讓開道路，自行車瀟灑而過，任憑一串艷羨的目光跟隨。能擁有一輛屬于自己的專用坐騎成了那個年代不少人心里的期盼。記憶中知名品牌的自行車，就是“鳳凰”和“永久”了。在我的成長歷程中，有一輛“永久”牌自行車讓我至今難忘。

上小學的那五年，我靠著兩個小腳板，無論天晴、刮風、下雨，一天四趟往返四十里路。初中的學校更遠，開始我也是憑著雙腳走路，還要扛米、扛菜，肩上還背著一個大書包。每一次上學都是小跑著走完那段路，等我到了學校的時候就像剛從水里撈出來一般。

一個周末，父親一大早就叫起了我，說：“今天給你一個驚喜！”

“什么驚喜呀？”

“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在鎮(zhèn)上一間修車行里，父親指著一輛半新不舊的“永久”牌二八型自行車對我說：“騎上試試！”

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遲疑地站在那里。

車行老板對我說：“這輛車現(xiàn)在是你的了！”

我興奮地站在這輛高大的車子旁邊，雙手攀上了車子的把手。車子的高度是我身高的三分之二，儼然就是個龐然大物。我迫不及待地將車子推出來，不待停穩(wěn)就跨上去，一溜煙在街上騎了兩圈。回來的時候看見父親從口袋里掏出了用皮筋捆扎整齊的一大疊零票，數(shù)了兩遍才交到了老板的手中。

這輛“永久”我一騎就是三年。我每一次從家里出發(fā)，自行車鈴聲都會喚醒太陽，車輪將時光一點點碾在身后。三年里，它像一個鋼鐵戰(zhàn)士般頑強地馱著我，馱著我的書包、糧袋、菜袋，風雨無阻地穿梭在學校與家之間。我清晰地記得，三年里車子換過十次外胎，一次前架。從我剛接手時的半新不舊，到最后變得破敗難看。

直到我初中畢業(yè)，這輛車才從我的手上退役了。畢業(yè)那天，我從父親那里知道了這輛車的故事。原來，這輛車從新車時就是父親為了到縣城做竹子生意時購買的，視若珍寶。平時他都是堅持走20多里路去縣城，有急事時才騎車。后來因為母親得了一場重病，急需用錢，所以父親忍痛割愛將車子抵押給那個熟悉的修車老板換了些應急的錢。父親與老板約定，車子暫時寄存，老板可租不可售，待他手頭有錢就來贖回這輛車。我上初中后，父親起早摸黑砍柴去集鎮(zhèn)售賣，半年后湊齊了贖車的錢。于是有了那天帶我提車的那一幕。

這輛車至今已經(jīng)有30年的車齡，但它仍在堅守著它的使命：它現(xiàn)在是父親的座駕，父親把它從鄉(xiāng)下騎到縣城，這輛車的零件換了又換，現(xiàn)在只剩下鋼架和龍頭是原裝的了。盡管這樣，父親仍不舍得讓它廢棄。父親說，既然它的牌子叫“永久”，那我們就要讓它永久地流傳。

在我的心里，父親那勤奮、節(jié)儉的家風才是真正的“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