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罐湯的味道

萬惠辰

從漢中市陜西理工大學北門出來，有一條東西走向的老街，當地人稱它為東關正街。沿著它東行數百米，有一家罐罐湯店，店面不大，雖其貌不揚，卻在這一帶頗有名氣。

罐罐湯，又名瓦罐湯，源于江西南昌，因采用大瓦罐煨制、小瓦罐盛湯而得名。在漢中讀書的時候，經常聽同學提起這家小店，說它只供應午餐，許多湯食都要提前預訂，生意好得不得了。同學們又說在上學期間若是不去那里一趟，一定會有遺憾。我當時不以為然地笑笑：“不過是湯而已，能喝出個什么特別的味道？”心里卻在偷偷地盤算著：以后要是有機會了，一定要過去嘗一下。

后來去了一次，我就成了那里的?？?，并且一吃就是三年。

雖然最后還是離開了漢中，但我始終無法忘記那家罐罐湯小店，它似乎已經成為我人生道路上一個里程碑式的存在，那里的味道讓我懷念。

周末，約幾個好友到罐罐湯店一聚，每人一份湯，一份蒸菜，一缽香米飯，店家送了兩個免費小菜，一張桌子擺得滿滿當當，幸福感十足。一幽默的兄弟看看這邊：

“呦，烏雞湯，你最近缺血？”

又看看那邊：

“呵，黃豆肉餅湯，不怕吃完了回去老放屁啊？”

最后目光停在我這：

“嘿，這不是豬蹄湯么，好像女人才喝這個吧？”

大家立刻笑作一團，我卻早已見怪不怪，權當沒聽見，只顧低頭嘬著肉湯。這時候的罐罐湯的味道是辣的，因為它嗆得我抬不起頭來。

交了女朋友以后，去罐罐湯店的次數就更多了——她是江西人，從小就愛喝湯。我和她在喝湯的問題上可謂是一拍即合。

然而，她卻沒能成為那個陪我喝一輩子湯的女人。

畢業前夕，我和她特意找了時間去喝了臨行前的最后一次罐罐湯，她淚眼婆娑地問我：“為什么阿姨不和你一樣喜歡喝罐罐湯呢？”

她口中的“阿姨”是我媽媽，在我與女友交往的三年里，媽媽一直以“她是南方人”為由拒絕我把她帶回家。

末了，她又加了一句：“其實，你有沒有想過，你一直以來喜歡喝的罐罐湯可能并不是真正的罐罐湯，因為，你從未去過江西?！?/p>

我把眼淚吞到肚子里，默然，此時的湯一陣發酸、發苦。

畢業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我都會想起那座精致且有內涵的小城——漢中，并時不時地懷念起罐罐湯的味道。終于有一天，那種強烈的感覺讓我發狂，我趁放假的休息時間，買了去漢中的汽車票。

一樣的老街，一樣的小店，食客也是一如既往得多。我一踏進小店老板就認出了我，但她張口的第一句話就擊潰了我的心理防線：“你怎么一個人來啦？”

剛開始都是一個人過來吃，慢慢地周圍有了陪伴的人，等到有一天你適應了他們的存在的時候，他們突然的離開就會令你感到深深的不適。

店里人很多，我和一對中年夫婦坐在一桌。他們似乎遇到了什么高興的事，開心地交談著，我在一旁靜靜地喝著湯，卻早已忽略掉它是什么味道了。

我終于明白：那個我所懷戀的罐罐湯的味道已經和我的青春一樣一去不復返了，只在我的記憶中還保持著它那鮮美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