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玉毅
朋友發來一條信息,說小寨東路上的萬邦書店要停業了,很多人都去買書或者合影留念呢。西安和慈溪相隔千里,輾轉難至,但書香能過萬重山,提起書店,距離似乎近了一些。
我大學是在西安讀的,前三年校區在臨潼,所以不常到市區去。教我們外國文學史的楊輝老師是個愛書之人,閑談之間時常提到萬邦書店,從他口中我們有了關于萬邦的最初印象。后來,幾位文學協會的同學在給西安的幾家書店論資排輩的時候說:“如果一個人到了西安,卻沒聽說過漢唐和萬邦,沒看過秦始皇兵馬俑,就不算來過西安。”這樣的話或許太過夸張,卻體現了萬邦書店在他們心中的分量。大四的時候,我們搬到了位于大雁塔附近的校區,離書店更近了一些,對它由“耳聞”變成了“目睹”。
那一年國慶節,同學們或回家或去約會,寢室里只剩我一人。閑來無事,我獨自在小寨徘徊,不知不覺間竟走到了萬邦書店附近。遠遠地就看見了“關中大書房”幾個字。我推門進去,逗留了多半天,出來的時候,夕陽斜斜地照在我的身上,感覺特別溫暖——有些地方不去便罷,去過一次就會想去第二次、第三次,萬邦便是這樣一個所在。因為書香的牽引,這段兩公里長的路成了我畢業前最常走的校園以外的路——沿著學校南門往西,穿過一個天橋或者不過天橋,到紅綠燈口左轉,經由翠華路走進小寨東路繼續向西而行,行之不遠,就到萬邦書店了。
那時的萬邦書店可以說是西安的地標性建筑。小寨于西安而言,原是一個相對繁華的所在,而在這樣一個人口密集、熙熙攘攘的街市中心,萬邦書店頗有幾分“大隱于市”的味道。小寨附近有許多賣小吃的地方,每次去書店淘書,我都會順路吃點餃子或者夾饃。因為書店的關系,我們都做了回不俗的吃客,除了肉夾饃、菜夾饃,我們還吃了精神夾饃。
想來,每一個書店都有一段活生生的記憶,我們駐足于此,就成了記憶中的一部分。就像史鐵生在《我與地壇》里所說:“這古園仿佛就是為了等我,而歷盡滄桑在那兒等待了四百多年。”每一個到萬邦的人也都覺得,它在那兒存在了那么多年,仿佛就是為了等待自己的出現。
雖是書店,萬邦給人的感覺更像是一個圖書館,進到里面,隨處可見讀書的人,有的坐在木制的階梯上,有的背靠著書架,雖然也有喝茶的地方,但去的人并不多。我有時看書,有時也買書,像《高山下的花環》《繩從細處斷》等書便是從書店的舊書堆里淘來的。
書店的老板為人很好。有一回,我買完書沒有錢了,看到門口的書簽十分喜歡,他便送了我幾枚。再后來,因寫畢業論文需要,我想找一本黃仲則的集子,但是書店里沒有庫存,他答應幫我問問,雖然最后并沒有進到貨,我的內心卻充滿感激。
想到這些,我的心里頓時暖暖的,好想在它停業之前再回去看一趟,好再次推開書店的門,在書架間翻翻看看,在走廊里停停走走。
日有所思,夜便有所夢。一連數晚,我都做著同樣的夢。夢見很多年以后,我再次回去的時候,書店還在,書店老板對我還有印象,見面第一句話就是:“是你啊,好多年沒來了吧?你要的那本書我給你留起來了。”這種感覺十分美妙!當然,這多半是夢中的景象,現實的土壤里很難生長出這樣的畫面。
如果書店的停業無可避免,那么讓我們留住曾經在這里讀過的文字和浸潤在書香里的回憶吧!我很想發條短信給那些久不聯系的同學:那些年我們一起去過的書店,代我向它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