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超六法顯精神

金鑒

這塊乾隆年制朱砂墨在我手中已經不少年了，它與我收藏的另一塊乾隆“晉唐心印”古墨，成為我文房收藏的翹楚。翻開我多年前的日記，得到這塊古墨的情形似乎就在昨天……

閑來無事，到附近利康舊貨市場轉一圈，也算遛遛腿。平時市場冷清，周六日才有點人氣，轉到一個攤位，攤主是個半熟臉，打過招呼以后，便看他為數不多的貨。此人以賣老東西為主，雖然有些貨色他也拿不準，但是高過買價就賣，俗話說“掙錢就走，有利就賣”。您還別說，他賣東西不以多取勝，所以比那些倒賣假貨的攤主賣得要快，掙的錢多。

幾件瓷器，多是民窯，引不起我的興趣。突然一塊紅墨印入眼簾，拿在手中的第一感覺是，墨塊雖不大，但是拿在手中沉甸甸的，感覺有些壓手。我立刻意識到是塊朱砂墨，朱砂的比重遠比松煙墨重得多。雖然，我還沒有收藏朱砂墨，但是，我見過天然朱砂，一小塊就很壓手，這是基本常識。

這塊墨制作精細，正面布滿精致的回字紋，背面有亭臺樓閣圖案。問攤主價格，攤主說拿得就貴，他認為好東西當然要賣好價，這是不用質疑的。我當然同意，但是也不能要價離譜，否則貴了也沒人要。但是，攤主堅持在購買的價位上，加數百元，我無法接受，于是不歡而散了。因為該墨是御園銘款墨，在扇面的弧度上有“樂壽堂藏墨”以及“乾隆年制”款。因而，多少有些遺憾。

心中惦念著難得一見的老墨，自然沒事便去利康閑遛。第二天星期日，那位半熟臉沒有來，估計他去別處“跑場子”。星期一，中午閑來無事，順便又來到利康，好在利康離家僅有一刻鐘的距離，利用寫作的空隙，便可以松松筋骨，換換精神，不想他還真的來了。東西是他的，但是人沒在，那塊墨依然靜靜地躺在不多貨物的白布上，當然有別人給他代看。我拿起那塊墨，再細致地觀看，沒有古松煙墨的魚鱗紋，難道朱砂這種材質密度大，不會像松煙那樣起魚鱗紋？百思不得其解，因為我沒有買過朱砂墨，沒有這方面的經驗。我從感覺上判斷，這塊墨應該是塊老墨，當然需要砍價，倘若攤主堅持他要的價，雖然喜歡，也只能望洋興嘆了。當然也要看看我與這塊老墨有沒有緣分，有緣分，就有得到它的可能。

我問代看的攤主，老板去哪兒了？那人回答，一會兒就來。我問這墨多少錢？那人說出前天攤主給我開的價位，看來，攤主還想賺一把，當然無可厚非，東西是人家的，達不到人家的理想價位，他是不肯出手的。我去別的攤位轉，等待攤主的到來，轉完一圈見到攤主來了，先是和攤主閑聊，最后點題，讓他讓些價位。攤主依然堅持己見，一看沒有松動的余地，看來我與此墨無緣了。在走時作最后一次爭取，講道：從這塊墨的樣式上看，應該是一組套墨，這塊僅僅是其中的一塊，你要的價格離譜，并不是不讓你賺錢，只是好貨賣給識家。攤主終于同意降價，在輕松的氛圍中我們成交了。看來有時緣分還產生于再堅持一下的努力之中，事情就是這樣往往具有戲劇性。前提是攤主有利可圖，雖然最后利潤可能小點，但他還是賺了，否則他也不會賣給我。當然這就考你的眼力了。

回到家中自然是欣賞把玩一番——這塊扇面形老墨，圓弧的最長處 12.2厘米；扇面下弧長8.8厘米，扇面寬3.1厘米，厚1.2厘米；用天平稱重182克，重量說明是朱砂墨無疑。

這塊墨大小正好盈握，可攥在掌中，外形是一塊彎曲的扇面，制作極為精致，正面隨著扇面的墨身，滿是回字紋，在回字紋的中心有用金描的雙層扇形框，用金字內書“超超六法顯精神”七字（待考）。扇形邊框與字體的金色，因為有附著物，已經不是那樣耀眼。“回”字紋也因有附著物，朱砂的顏色，已不是那樣的艷麗。

背面是一幅畫，畫的內容是——別館院落，主人公在敞開的軒中一人閑坐，矮桌上擺著茶壺茶碗，看來是閑來無事，自斟自飲，或是消夏……因為房屋相連，顯得庭院寬闊，樹和芭蕉掩映著房舍，給炎熱的夏季帶來一片難得的陰涼。院落中還有山石、小橋，說明這是一家富庶人家，房屋旁院墻的墻門將院內果蔬與庭院自然分割，富有農趣……房屋與植被、樹木、山石、小橋尚可看出涂有金色，但是不知是金色與朱砂結合以后不明顯，還是年代太久遠，金色脫落，只依稀可以看到殘存的金，在樹葉、芭蕉葉以及小橋的欄板上，可以清晰地看出原來的施金。在扇形外緣的圓弧面上有楷書“樂壽堂藏墨”五字，扇面圓弧的邊緣各有3個截面通槽。下邊扇面的凹面的中心部位有“乾隆年制”字樣，在底部扇面的邊緣各有3個截面通槽。

王毅著《中國墨文化大觀》第125頁有這方古墨的白描圖，該墨屬于清代四大造墨名家之一的汪近圣《鑒古齋墨藪》中的一方，被稱為《御制詠墨詩墨》，可見其高貴的出處。

我在一本文房用品的書籍上見到這種造型一樣的墨，注明為明萬歷吳申伯閑庭賦詩墨，尺寸也大于這塊乾隆墨。當然制作并不精致，應該是乾隆墨采用明墨的形式，精致的基礎之上適當地縮小。通過這塊朱砂墨可以看出，乾隆朝在墨的制作上，不僅有創新，而且有合理地繼承前代有代表性的墨……

這塊有“乾隆年制”的“樂壽堂藏墨”應該是清漪園（現在頤和園長廊起點東邊的院落），我查閱了《頤和園》（頤和園文史科出版的不定期刊）第三集有清華大學建筑學院周維權教授《清漪園史略》一文。其中提到：“乾隆十九年（1754年）閏四月初九時，內務府大臣蘇赫納等奏請增加清漪園管理人員編制的奏折中附有一個‘附件，接園內各管理區段分別開列這一年已建成和剛竣工的建筑物的名錄。”主要分布在萬壽山后山。這是一份記載清漪園建筑的重要文件，以它為基礎再參佐上述各項間接材料，則可將乾隆時期園內的建筑和建筑群組，按各管理區段和乾隆十九年以前、二十年以后兩期修建的情況列表如下——

樂壽堂在前山東段，有如下文字：第一進，正殿“樂壽堂”西間供護法佛，東穿堂“綠天深處”，西穿堂“慮澹清漪”，南穿堂“水木自親”；第二進，后罩殿（其他殿堂略）。從以上列表的101處建筑的建造年份可以看出，萬壽山前山、昆明湖、東宮門一帶的建筑工程，在乾隆十五年到十九年這四年之內均已全部竣工。乾隆二十年以后陸續建成的只有24處。

以上文字說明清漪園樂壽堂乾隆十九年（1754年）已建成，這塊墨就是樂壽堂的藏墨。樂壽堂在清朝同光年間，一直是慈禧皇后，后來稱慈禧皇太后，在清漪園的住所，因而樂壽堂建筑更顯重要。

其實故宮也有樂壽堂殿，大概在故宮的東北方，有人說是乾隆頤養天年之所（待考）。

一次鑒寶節目，有一塊朱砂御墨，印象墨塊稍大，買者是朋友轉讓價一萬元購買。后來專家鑒定團估價十萬，這個價格完全出乎大家的意外，決定因素除了年代、御墨以外，就是朱砂材質，因而給我留下深刻印象。

（編輯·宋冰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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