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在說

彭學明

當一千幾千的鼓走過千山萬水、齊聚在一個山谷時，那該是怎樣龐大、壯觀的陣勢和場景？當一千幾千的鼓飛越時間和空間，在一個山谷同時敲響時，那又該是怎樣壯闊、磅礴的聲音和氣度？這些來自四大洋五大洲的鼓，本互不相識，只因了湖南湘西，因了湘西吉首，因了湘西和吉首人民一年一度的國際鼓文化節，而相識在一起，匯聚在一起，把酒對歌，互訴衷腸。

一面鼓是一種表情。

一種鼓是一樣風景。

鼓的一招一式、一顰一笑和一吼一鳴，都是一種隔世的風韻和風情。

幾管閃亮的風笛，吹奏著經典的《我心永恒》和《奇異恩典》，把十幾面大不列顛的風鼓送了過來。這是英格蘭風鼓，皇家的風鼓，貴族的風鼓。鼓聲清邁，鼓步優雅，鼓姿挺拔，透溢著歐陸的貴族氣息和皇室文明。

同樣的皇家鼓隊，是來自非洲的布隆迪圣鼓。這象征著皇族和權力的圣鼓，是激情燃燒的圣鼓，是天地狂歡的圣鼓。鼓面是莽莽蒼蒼的東非大裂谷，鼓槌是綿長悠遠的赤道線，鼓綢是熾烈滾燙的陽光和紅云。

所羅門，一個大洋洲的群島。新西蘭的土著們結草為裙，與風為伴，草在哪里生，他們就在哪里長，風往哪里飄，他們就往哪里走。他們不是皇室貴族，也不是中產階層，可是他們也有歡快，也有鼓聲。這些來自大洋洲最底層的毛利族土著鼓，是最接地氣的鼓。鼓的膚色，是泥土黑亮的膚色。鼓的聲音，是大地萬物合唱的聲音。一如狂野萬民狂奔，又如大洋萬濤齊鳴。

中東鼓，又稱為阿拉伯鼓，是流行于西亞和北非等國家的手鼓。這個傳說由太陽變成的手鼓，是從波斯灣海峽漂過來的伊朗鼓，有阿拉伯海的海風，有石油王國的火焰，是高腳杯的模樣、小蠻腰的形態，是高歌歡慶時的杯盞相碰、歡慶祝福時的載歌載舞。手與鼓的每一次相擊相碰，都會想起伊朗高原和沙漠上男人飄逸的頭巾與女人神秘的面紗，想起絲綢之路上華夏大地和波斯帝國的古老文明與情誼。

不要以為巴西的鼓隊會帶著一顆足球來。他們不需要帶著足球，只需要帶來一面面巴西手鼓、巴西電鼓和巴西神鼓。當他們的足球轉動整個世界時，他們的鼓也同樣能敲響整個世界。他們赤裸的野性的身軀，他們野性的癲狂的舞姿，他們癲狂的奔放的鼓舞，都是桑巴的韻律和節奏，都有足球原始而放肆的張揚、原始而放肆的激情和原始而放肆的歡樂，都能讓你血脈賁張、心跳加速、神采飛揚。

而那個來自韓國的太動鼓隊，是與我們血緣最近的鼓隊。那些膚色和習俗都與我們延邊的朝鮮族兄弟姐妹息息相通、一脈相承。看他們打鼓，就像看我們的朝鮮族兄弟姐妹打鼓，看他們起舞就像看我們的朝鮮族兄弟姐妹起舞。女人身上挎著的長鼓，男人頭上飄飛的長纓，都像我們的親戚和親人。

最近最親的，當然是來自臺灣、香港、澳門的民間鼓隊，他們是隔岸的親人，年年都會回家，年年看望親人。而來自陜西、山西、河南、河北、湖南、湖北、廣東、廣西、吉林、貴州、云南的鼓隊，更是以中華民族最真誠的面孔和最熾烈的激情，歡天喜地，載歌載舞，迎接遠道而來的貴賓。

鼓的舞蹈。鼓的語言。

鼓的盛會。鼓的狂歡。

每一面鼓，都在湘西相見恨晚。

每一面鼓，都在湘西一見鐘情。

每一面鼓，都在湘西私訂終身。

這些所有不同顏色和膚色的鼓，都是歷經了戰火洗禮的鼓。子彈擊穿過它們，炮火轟炸過它們，硝煙彌漫過它們，敵人蹂躪過它們，它們和他們，都在前赴后繼地沖鋒，前仆后繼地戰斗，前赴后繼地犧牲。但是無論敵人多么強大，只要人民還在，鼓聲就會響起。只要鼓聲響起，人民就會前行。鼓聲激蕩的，是世界各國各民族不死的民魂。所以，敵人會被趕跑，戰爭都會遠去，苦難總會終結，勝利總會來臨。每個國家，每個角落，都會響起和平的鼓聲。珍惜和維護來之不易的和平，是鼓的家族們的呼聲：世界是一個家庭，同室不要操戈，同胞不要相殘，傷害別人的父母就是傷害自己的父母，侵害別人的家庭就是侵害自己的家庭，和平友好，和樂相安，是人類共同的心聲。擂響挑釁的戰鼓，戰鼓必將成為喪鼓；敲響和平的鐘聲，鐘聲必是歡慶的鼓韻。

鼓，命里注定的朋友，在湘西訴說友誼，在吉首分享和平。

踩著聲聲歡快激越的鼓點，我們看到了一場場震撼人心的中國太平盛世鼓，聽到了一陣陣祥和美好的民族團結鼓聲。韓城行鼓，騰躍起黃河改革開放的奔騰巨浪。安塞腰鼓，奔跑著高原五谷豐登的喜悅激情。開封盤鼓，盤出年復一年的風調雨順。鳳陽花鼓，綻放著國泰民安的美好圖騰。湘西苗族的撼山鼓，桑植白族的仗鼓，云南佤族的木鼓，延邊朝鮮族的長鼓，蘭州回族的太平鼓，重慶土家族的薅草鑼鼓，都在湘西踏歌起舞，訴說民族團結的明媚光景。

然后，鼓連著鼓，手牽著手，去看世界上最美的湘西山，去吻世界上最美的湘西水，去親世界上最美的湘西人。湘西，在世界上最美的矮寨大橋和峽谷里等著，等著去看鳳凰和茶峒，去訪乾州和浦市，去拜秦簡和老司城。當然，還有呂洞山、猛洞河、坐龍峽、小溪寨、惹巴拉、紅石林，還有古樸浪漫而又妙曼神奇的湘西民風和民情。夜夜都會做夢的鼓手，以后都會夢到中國和湘西，夢到吉首和鼓聲，夢到世界上最風情萬種的湘西人。

鼓，中國和世界的定情物，就這樣，在我的故鄉相識相知，相親相愛，落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