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國家正陷入“高收入陷阱”

姚樹潔

發展中國家要想在世界經濟秩序和游戲規則都由G7來規定的世界經濟版x圖中沖出重圍，進入高收入國家經濟圈，比登天還難。以巴西為首的拉丁美洲諸國，經過20多年的快速發展，本來有希望沖出重圍，進入高收入國家行列。但是，由于體制機制因素，加上工業政策失效，收入兩極分化，導致政治社會不穩定，許多拉美國家在90年代以后，就掉入了所謂“中等收入陷阱”。與拉丁美洲諸國形成鮮明對比的亞洲“四小龍”，也就是中國的臺灣和香港，韓國和新加坡，盡管經歷了1997年和1998年亞洲金融危機的強力捶打，卻順利地跨越“中等收入陷阱”而進入高收入經濟體的行列。尤其是新加坡和韓國，先后加入了OECD（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成為除了日本以外的另外兩個亞洲國家。

亞洲金融危機以后，中國經濟增長開始加速，因為中國快速的工業化和國際化，需要大量的進口原材料和能源，因而拉動了資源出口型國家的再度崛起，尤其是俄羅斯，巴西等拉美國家，東盟諸國，澳大利亞，非洲和印度。中國的發展，不僅使數億的人口擺脫貧困，而且使中國先后超越了除了美國以外的所有西方經濟體，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大國。同時，中國的發展，給印度等人口大國的發展，帶來了啟示和希望。包括中國和印度在內的新興工業化國家，如雷灌頂地震撼著整個西方世界，震撼著歐、美、日統治世界的傳統經濟和政治格局。

2008年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遭受近一百年來最大的經濟危機打擊。西方主要工業化國家，迅速陷入連續多年的負增長或接近零的增長局面。2010年歐洲的債務危機大爆發，先是愛爾蘭，后來是希臘、意大利、西班牙和葡萄牙，這幾個國家被稱為歐洲“五豬”。G7統治世界的格局，逐步被G20所取代。除了G7的成員國還是G20的成員國以外，中國、印度、巴西、俄羅斯成為G20的有生力量。

美國通過量化寬松，成功地把危機的惡果轉嫁到了歐洲、日本及其它國家，使歐元、日元、澳元相對于美元貶值近50%。美國從2013年以后，再次進入比較高的經濟增長狀態，而歐洲卻總體低迷。除了債務危機，歐元區的經濟為了維持歐元穩定，徹底失去了昔日的經濟增長活力。德國制造使德國勉強擺脫了危機，但是，德國的負擔卻格外沉重，法國也脫不了干系，意大利自顧不暇。東歐新進入歐盟的10個中小國家，基礎薄弱，本來想借歐盟的光，好好發展一下，可是萬萬沒有想到，它們剛剛進入歐盟，就被當頭一棒給打暈了。

為什么歐洲國家如此脆弱？為什么美國能夠率先走出危機而歐洲卻還深陷泥潭？筆者認為，歐美兩大經濟體的根本差別，就在于它們實行不同的國家福利制度。

美國基本是自由經濟，鼓勵自由創新，對國際人才采取各種各種的優惠和寬松政策。而歐洲卻一直堅持高稅收和高福利政策。從醫療、教育、養老、住房、失業等，歐洲富有的國家所采取的政策，都比美國優惠的多。因此，在危機來臨的時候，美國國家的負擔低，而歐洲國家的負擔卻很重。不過，在本次“雙危機”的壓迫之下，歐洲幾乎所有的國家，都采取了各種措施，直接或間接的削減國家福利。

對于西方高收入國家而言，不僅是高福利拖累了經濟發展，而且，勞動成本居高不下，使制造業成本過高，與中國等新興工業化國家相比，缺乏競爭性。它們想突出重圍，只有靠再度創新。然而，中國等新興工業化國家的模仿能力特別強，一項新產品，或者新技術一旦出來，就很快被模仿。同時，新興工業化國家的自我創新能力也在不斷提高，與西方發達國家創新能力的差距，正在迅速縮小。

這種新的世界經濟結構、新的經濟地緣的快速轉變，正在逐步把西方高收入國家逼入“高收入陷阱”。所謂“高收入陷阱”，就是指高收入國家，已經無法壟斷世界，正在受中低收入國家，尤其是以中國等金磚國家為代表的新興工業化國家的挑戰，而無法長期保持穩定而可持續的經濟增長。

從18世紀末期到2008年，不管世界發生了什么，高收入經濟體總能保持每年2%的長期均衡增長速度。而2008年以后，這樣的增長速度還能不能保持下去，就是考量一個高收入經濟是否掉入“高收入陷阱”的標志。另外，高收入國家，為了擺脫不增長、甚至衰退的宿命，它們正在采取措施減少福利負擔，包括增加退休年齡，減少福利強度，以及對教育和醫療服務采取部分收費等。

也許有的高收入國家，例如美國、英國和德國等，可以通過創新、減負，來維持一定速度的經濟增長，從而擺脫“高收入陷阱”的魔咒。但是，不排除一些國家無法擺脫這個陷阱，從而進入長期的低迷狀態，甚至出現長期的墮落。希臘和葡萄牙就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

（作者為英國諾丁漢大學當代中國學學院院長，經濟學教授，重慶大學教授）

【參考文獻】

①中國共產黨第十八屆中央委員會第五次全體會議《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三個五年規劃的建議》，《人民日報》，2015年11月4日。

責編/高驪 美編/李祥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