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水北往》主題簡析

■張慧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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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水北往》主題簡析

■張慧蘭

有關南水北調中線工程的壯舉過程，其音其形并未遠去多久。在我們所知道的那些信息里，南水北調是目前全球最大的一項輸水工程，也是人類有史以來惟一最大規模的移民工程。凡是關乎遷徙的話題總有無限復雜糾結其中，所以有關南水北調工程的文學表達樣式近些年很多，但用中篇小說方式敘述南水北調的不多見。馬竹的新作《南水北往》（《湖南文學》第12期）對這項舉世矚目的工程，有著非同一般的視角，其作品的主題與藏匿。作為一個文學文本，馬竹的敘事角度和主題表達，值得我們深入研究。

對馬竹小說創作有過閱讀和研究的讀者知道，馬竹在寫作時是一位冷靜而理性的作家，具有獨到敏銳的觀照能力，而他的作品通常會把有些深刻的觀照融入到文字深處。在新作《南水北往》中，他借助小說主人公韓燕玲的所見所聞與所思所感，客觀真實地給我們再現了丹江口庫區鄖縣韓家洲村民移民前后的生活場景、心路歷程與人性變遷。

“迷失”是這篇小說中頻繁出現的一個詞。小說中奶奶究竟去向何處，一直沒有答案。實際上這只是作家要表達的一個觀念：迷失。因為大規模遷移，故鄉也就不復存在，從韓家洲遷移出來的村民的靈魂好像從此無所依附，于是小說中的人物多數處于一種迷失狀態。奶奶長期嚴重的水土不服且經常復發，以至最后出走不知所終。而父親自從搬到隨縣九里坪后長期念念不忘韓家洲，并經常同母親吵架。因對奶奶同意搬遷心懷不滿，父親在同母親吵架時有意讓奶奶聽到，并無所顧忌地將不良情緒像鋼針一般刺向奶奶。思鄉情結以至讓其忘記了隱忍、擔當與孝道。母親對韓興水的有意曲解，對父親和奶奶的各種牢騷與抱怨，斤斤計較從韓家洲買巨石時交出去的一千元錢，在親情的道路上也在漸行漸遠。

《南水北往》/刊登于湖南文學2015年12期

除此以外，迷失的還有韓家洲在外工作的年輕一代，包括韓燕玲、小燕以及那些嫁出去后永不回韓家洲的女人們。她們在繁華的都市里逐漸習慣，模糊了家鄉概念，她們視他鄉為故鄉卻又總有某種漂泊之感。韓燕玲內心深處對老家韓家洲和新家九里坪始終懷有的陌生感，以及對父母的陌生感，也都是一種鄉情親情的迷失。“寧要故鄉一撮土，不要他鄉萬兩銀”，馬竹選取遷安后的移民人性為觀照點，體現了他一直堅持強調的小說必須寫出真實人性的寫作觀念，且越來越注重。

小說中，馬竹設計奶奶不見了這個線索，從而讓韓燕玲與父母、高天水、韓興水、韓根根等有機會聚在一起討論奶奶出走的原因與去向，從中追溯并發現遷安后彼此性格心理的巨大變化和存在的問題。尋找奶奶就是尋找迷失的人性的過程。韓燕玲輾轉回到九里坪，在觀音廟尋找，在高天水的筆記本中尋找，在父母和韓興水的言行以及村口那塊巨石上尋找。最后，她意識到自己迷失了什么，并最終找回了自我與自心。小說中，尋找奶奶是明線，尋找迷失的自我是暗線，兩條線并行不悖，揭示出南水北調工程對于移民身心所造成的巨大震蕩。事實上，奶奶去向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移民一定要找到真正的自我，找回人性中那些純善而美好的東西。

小說引用了米蘭·昆德拉的名言：“我們注定是扎根于前半生的，即使后半生充滿了強烈和令人感動的經歷。”然而，無論怎么扎根于前半生，移民所面臨的現實問題是如何過好后半生。為此，馬竹為我們刻畫了新生的移民代表韓興水這一人物形象。作為移民干部，韓興水比普通村民更理智，因此必須承受更大的痛楚。而正是在這種痛楚中，他成長成熟，在烈火中涅槃，并堅定地帶著韓家洲移民共同走向新生。

為了給移民一個靈魂的家園，讓他們的思鄉之情得到緩釋，身心得到撫慰，馬竹溫情地設計了一塊巨石。這塊巨石刻有“韓家洲”三個字，還有一幅對聯“習相近鄖縣隨縣兩地親，音相同移民居民一家人。”石頭下端還豎寫了四行字：“送一江清水，滋潤華夏北國；獻一腔熱情，爭做光榮移民。”一方面，馬竹想告訴移民，故鄉只不過是一個符號，所以，再也不要糾結過去，不要把移民的標簽貼在自己的心口。這塊巨石是墓碑，也是里程碑。另一方面，馬竹是想表達對移民英勇大愛的犧牲精神的謳歌與敬意，這塊巨石實際上是為移民矗立的一塊精神豐碑。刻在豐碑上的韓姓村民，連同南水北調工程中的幾十萬移民，他們都是歷史的功臣！這塊豐碑是移民犧牲精神的象征，更是他們新生的驕傲與動力！

古希臘哲學家亞里斯多德曾說：憂郁的男人是最富有才氣的。馬竹即是一個富有才氣與靈氣的男人，他的憂郁源于他對每一個生命個體的敬重與熱愛。愛博而心勞，因此他的筆下總流淌著一種無與倫比的憂郁美，其小說具有一種獨特的憂郁氣質，飽含著對真善美的渴望，對理想與幸福的追求。在《南水北往》中，馬竹的憂郁依舊，對移民人性的溫暖觀照，對移民精神與靈魂的走向引導，都讓我們看到了作家那一顆跳動的赤子之心與憂國憂民的真摯情懷。

示了文本的主旨。這說明作者內心里的南水北調既是重大工程、艱難過往，也是疼痛的記憶和必須感恩在心的情懷。所以馬竹曾在長篇散文《南水北調采風記》中說過：“我以前覺得南水北調只是一個名詞，現在深切感受到南水北調是一次生命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