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曉丹
不知多少人有這種感覺,有時候很難在自己的爸爸面前敞開心扉、暢所欲言,或許是因為爸爸一直扮演著保護者或付出者的角色,這讓他們看起來高大威嚴、堅不可摧。
我和爸爸正是如此。我從來都不敢接近他,不知道怎樣和他進行交流。他呈現在我面前的永遠是正襟危坐的樣子。在飯桌上或去公園散步的時候,也從未聽他講起過自己的往事。他把自己緊緊地包裹起來,仿佛拒我于千里之外。所以,如果讓我跟他促膝談心,一起分享我的感受,我真的做不到。不過沒關系,我已經適應了這種關系,這讓我感覺舒服、自在。
然而,當一年前我的感情和事業雙雙出現危機的時候,我和爸爸的關系卻悄然發生了改變。那時,我身心俱疲,自我懷疑,迷失了方向。我突然好想靠近爸爸,揭開他神秘的面紗,和他來一場心靈的撞擊。
我決定給爸爸寫封郵件。我寫得很慢、很用心,盡量讓自己措辭妥帖,不讓他感到突兀和尷尬。此時此刻,他很可能正待在自己舒適的“小窩”里,與那些舊書、光盤和報紙相伴,而我正在距離他20分鐘車程的公寓里的書桌邊。
在郵件中,我訴說了自己的悔恨和恐懼,問他我該怎么辦。我多么希望爸爸能和我一起分享他寶貴的人生經歷,他的意見對我來說是那么重要。
兩周后,我收到了回信。那個文檔有三頁,爸爸還正經地取了個題目:《我曾經喜歡過的女孩兒》。爸爸,一個68歲的退休網絡工程師,四個孩子的祖父,仔細地閱讀了我的郵件,努力地回憶著自己的人生,認真地寫了這封回信——關于他青春歲月中的愛情、夢想、彷徨與堅持。
爸爸喜歡的第一個女孩兒叫安吉拉·思嘉特瑞麗,是他的鄰居。雖然很愛慕她,但是爸爸從來沒有鼓起足夠的勇氣向她表明心跡。然而,40多年后,當年的這個女孩兒依然深深地留在爸爸的記憶中。
米歇爾是一家雜貨店的收銀員,爸爸的初吻給了這個女孩兒,可是短暫的美好時光過后,她竟然和以前的男朋友復合了,令爸爸傷心欲絕。不過,我很開心看到爸爸的愛情史終于有了進展!
交往了幾個英國女孩兒之后,爸爸最終還是選擇了和意大利女孩兒約會。我想,這多半是因為文化差異,爸爸雖然 10歲就去了加拿大,但一直生活在移民聚居區,他朋友中的大多數也是意大利人。在爸爸的郵件中,只留下了那幾個意大利女孩兒的姓或名及有限的細節,她們的命運或喜或悲。
最后一條記錄是關于爸爸交往的第十個女孩兒——安東涅塔·拉洛卡。他們是經長輩介紹認識的,關于約會的細節、交往的經過,爸爸花了很多筆墨來描述。在郵件結尾處,他慷慨激昂地寫道:“安東涅塔和我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直到 2016年的今天,我們依然相親相愛!”
我從來沒有懷疑過我父母的結合,但我沒想到他們之間的愛情竟會如此堅固。每年交換圣誕卡片的時候,他們會深情地接吻;一方在說話的時候,另一方會從心底發出微笑……這些細節在我看來平淡如水,和驚心動魄的愛情怎么也聯系不起來,可是在爸爸筆下,他第一次這么生動地給我講述了他們相愛的過程,令我感動不已。這份愛給了我莫大的勇氣,讓我在絕境中看到了希望。
我關上電腦,淚流滿面。我意識到之前自己是多么愚蠢,總怪爸爸離自己的心太遠,可我又做過什么來靠近他呢?我明明可以更早一點兒打開心扉,因為爸爸是那么愛我,愿意把他知道的都告訴我。我很慶幸這個時候還不算太晚。我想我懂他,還要更多地了解他。在我33歲人生陷入低谷的時候,是爸爸的一封郵件讓我瞬間釋然,就這么簡單。
從那以后,我和爸爸有了更多的交流。我們常常在郵件上聊起他的童年歲月,他和祖父母的相處……直到有一天,我們終于能面對面地暢快交談!
我遇到的難題雖然沒有奇跡般地完全解決,但我和爸爸卻因此而更加了解和關愛彼此了。無論什么時候,我都感覺并不是自己一個人在戰斗。
有時候,和爸爸聊天很難。幸運的是,我找到了和爸爸溝通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