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復之美

第一次感受到繁復之美，是看一檔介紹苗族服飾的節目。華麗的苗族服飾，簡直把繁復之美演繹到了極致：復雜多樣的圖案，鮮艷奪目的色彩，華貴亮麗的裝飾，織、繡、挑、染的技法，讓服飾花團錦簇，流光溢彩。我不能想象，這樣的服飾，如果純手工做下來，會是一個多么浩大的工程。不過苗族人喜歡手工做的服飾，包括復雜的頭飾，通常也都是手工打造的。

因為服飾中融入了太多心血和情感，所以更覺美麗珍稀。這種繁復之美，是姹紫嫣紅開遍，是亂花漸欲迷人眼，是千樹萬樹梨花開，是可愛深紅映淺紅……讓人在眼花繚亂中感受到一種視覺沖擊。這種美，華麗，繁復，有鋪天蓋地之勢。

原來，繁復也是一種美。

《詩經》里的那些朗朗上口的詩歌，哪一首不是一唱三嘆，反復吟詠？《關雎》里再三吟唱“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把癡情男子的九曲回腸唱了出來。《蒹葭》里更是唱了又唱：“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讓聽者好像回到了幾千年前那個秋水澄明的清晨，聆聽到男子的心聲。

再讀李清照的“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才知道，有一種美叫做繁復。繁復是一種淋漓盡致的表達，是一種濃墨重彩的抒寫。

如果說簡約之美是用一朵花代表整個春天，那么繁復之美則是用整個春天鋪陳一朵花的渴望。簡約有簡約的美，繁復有繁復的美。繁復之美要一唱三嘆，要起承轉合，要鋪陳渲染。

很多藝術形式里都有繁復之美的存在，不光是文學，戲曲、建筑等等都有。京劇中長長的拖腔把情感表達得更深更細，園林設計中的九曲回廊、山重水復、濃翠掩映，是為了讓我們感受柳暗花明之美。

生活中，我們崇尚簡約，也喜歡繁復。繁復也是一種生活的方式，朋友裝修房子，把房間的每個細節都做了精細的設計。看著她手上那一大疊圖紙圖片，我笑她：“你也太不厭其煩了吧！”她得意地說：“我享受這個繁復的過程，因為心中有愛，就想把自己的心思像蠶吐絲一樣一點點都展現出來，樂此不疲，樂而不煩。”

繁復也可以體現我們細密的心思。那次看朋友買了一大包東西，準備去看父母。她說：“這是我媽愛吃的金絲小棗，我爸愛吃的無糖蛋糕。還有我爸的剃須刀，我媽的化妝品……”她列了一個長長的單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父母的喜好和需要。一大包東西，吃的、用的，每一樣都是女兒的一片心，滿滿一包都是愛。還有個正在戀愛中的女孩，每天都會給戀人寫情書，不發短信，不發郵件，而是用鋼筆手寫在紙上。

原來，愛也要如此繁復。因為愛，心思變得細密如絲，千絲萬縷、縱橫交錯中都是愛。唯有繁復，才能把愛表達得淋漓盡致。

生活中少不了繁復之美。不光是生活，人生也是如此，疏密有致，方能和諧。

（摘自《思維與智慧·上半月》2016年第4期 馬亞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