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國家統計局發布的2015年農民工監測調查報告,2015年農民工總量為27747萬人,50歲以上農民工所占比重為17.9%。近些年退休或正考慮退休的農民工,大約是5000萬人的群體。其中不少是改革開放初期進城務工、出生于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第一代農民工”。
在深圳一家五金廠打工的李秀梅是其中一員,她代表了“第一代農民工”的退休尷尬。她從1996年到深圳工作,2004年起工廠給她買了“當年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養老保險,如今已繳12年零4個月;麻煩的是,她想補繳2004年之前的養老保險,或者延長繳納期限,補齊15年的期限,可究竟怎么做?對于文化程度不高的她,實在難以操辦。近段時間她聽說了“延遲退休”,心想若能延遲退休幾年,可能養老保險就繳夠年限了……
難繳滿的15年
如今五十六歲的農民工群體中,養老保險繳滿15年的,并不多。畢竟,上世紀八九十年代,農民工的普遍觀念是“干一天算一天”,養老保險,是新鮮到難以觸及的東西。 2010年,肖生解在工廠門口的宣傳攤位上看到《社會保險法》的文件,才意識到自己從未交過一分錢的社保。于是他給廠里提交了申請書,老板說,說過3年就退休了,繳了沒用。可是,到了肖生解即將退休的時候,發現月工資被扣了128元社保。不是說不繳了嗎?去問老板,老板說如今規范了,每個人都必須繳納社保。類似的尷尬,近幾年集中出現。比如肖葉青,她從2006年繳起,到2014年退休,尚不滿8年,如今,工廠也倒閉了。52歲的肖葉青進退兩難。
一直在進步的法規
深圳市社保部門曾在2007年首次通報,220名農民工享受深圳養老保險待遇。到2010年,這個數字是320人,人均養老金為1500元。但是,人數與當下數千萬正退休的農民工群體相比,實在太少。
不過,我國在養老保險統籌上,一直在進步。以農民工數量較多的深圳為例,1989年,深圳被確定為全國社會保險制度綜合改革試點地區,后來借鑒了新加坡經驗,1992年在國內率先創建養老保險個人賬戶,并能與統籌賬戶相結合;1995年深圳頒布規定,允許外來農民工離開時可以退保……
2010年,國家出臺《社會保險法》,其中第十六條規定:
“參加基本養老保險的個人,達到法定退休年齡時累計繳費不足十五年的,可以繳費至滿十五年,按月領取基本養老金;也可以轉入新型農村社會養老保險或者城鎮居民社會養老保險,按照國務院規定享受相應的養老保險待遇。”
11場官司
大問題已解決,小問題依舊在。一些工廠倒閉了,還有些工廠因為轉型升級,早已搬出了深圳;即便工廠在,老板愿不愿意幫你補繳,還是未知數…… 另外,《深圳經濟特區社會養老保險條例》還規定,職工認為用人單位未按照規定為其繳納養老保險費的,應當在知道或者應當知道權利被侵害之日起兩年內向市社保機構投訴、舉報。因此,當肖葉青和肖生解要求算“陳年舊賬”時,社保部門常以“超過兩年時效”,不予受理。前兩年,深圳至少有11個官司涉及農民工養老保險,或是行政訴訟,或是民事訴訟狀告工廠,僅有1例勝訴去年6月,深圳福田區人民法院判定,社保局以勞動者投訴已超過兩年的查處期限為由,不予受理原告的補繳申請屬使用法律錯誤,依法予以撤銷。
總會老去的年輕一代
年輕一代農民工繳納養老金的觀念,比他們的上一輩更為淡漠。一位社工講起近年來當地一家大工廠的倒閉,在補償方案中,幾乎所有人都選擇了一次性經濟補償,而放棄了社保的補繳追繳。 “人人都要老的,我們老年人的今天,就是年輕人的明天。”陳世芳說,她和老李、老肖一樣,都在為了爭取補繳養老保險,熬在深圳。
令人欣慰的是,近些年,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關注第一代農民工的養老困境,其中還包括90后。一位汕頭大學的應屆畢業生鐘宇平的畢業設計,便是一部
《老無所依》的小紀錄片。透過鏡頭觀察老李、老肖和老陳的時候,鐘宇平也會想起在外打工的父母。但他也相信,總會好的,都會有的。
(摘自《上海觀察》2016年7月24日 孔令君/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