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農歷春節期間,歐洲股市中的銀行股出現了一波斷崖式跳水行情。短短一周時間,瑞士信貸股價暴挫17.3%,跌至24年來最低;德意志銀行股價斬掉7.4%,年內以30%的巨大跌幅創出近6年最低;西班牙桑坦德、聯合信貸等銀行股價均被打至歐元區危機以來最低水平……,受此影響,美國市場的銀行股紛紛大幅跳水。數據顯示,今年以來,涵蓋47家歐洲銀行的歐洲斯托克600銀行股指數下跌超過25%,標準普爾500指數金融板塊跌幅達到18%?!度A爾街日報》據此推出的結論是:美歐銀行業風險已達兩年新高。
時下全球經濟的增長乏力,作為服務實體經濟的商業銀行自然難以獨善其身。最新年報顯示,德意志去年全年巨虧67億歐元,創下該行歷史紀錄;無獨有偶,瑞士信貸集團去年凈虧近30億瑞郎,為8年來首現年度虧損;同樣,歐洲第三大銀行瑞銀去年凈收益發生高達40%以上的萎縮,法國巴黎銀行全年凈收益同比暴跌47%。收益管道承受巨壓的同時,歐洲各大銀行還深陷不良貸款的困擾,整個銀行業的壞賬額度目前可能高達1.2萬億歐元。不僅如此,歐洲銀行所面臨的償債壓力與日俱增。僅以德國最大的商業銀行德意志銀行為例,至今年年底,德行將有10多億歐元的CoCo債券(也稱應急可轉換債券,是一種在銀行的核心資本充足率跌到一定程度后自動將債券轉換成股票的債券衍生物)需要償還,而明年需要支付的規模更是高達43億歐元。
相比于歐洲銀行而言,北美銀行業的贏利能力還算穩健,但金融危機中留下來的歷史舊賬卻如泰山壓頂。金融危機之前,住房抵押貸款業務占到了美國各家商業銀行貸款業務的25%左右,危機發生后,各大銀行財務報表被允許靈活利用現行會計制度,約有一半以上的業務損失并沒有完全體現在報表中,相當于銀行壓低了消費信貸相關資產的風險和撥備,這樣,直至現在仍處于一個傳統業務風險釋放階段,相應地不排除部分銀行房屋抵押貸款和商業地產貸款壞賬仍在加劇。而在加拿大,金融危機中該國銀行業在納稅人的出資救助下躲過浩劫,如今到了銀行業還清自己欠款的時候。按照加拿大皇家銀行的研究報告,加拿大銀行業將用新型證券取代即將到期的債務,未來五年需要銀行業自掏腰包1520億加元(折合1140億美元),銀行的運營成本將顯著放大。
日漸收窄的利率市場環境讓本已承重的歐美銀行業備感雪上加霜的之苦。為提振經濟,歐洲央行、英國央行分別將主導利率和基準利率保持在歷史低位,瑞典央行和日本央行雙雙推出負利率政策。低利率尤其是負利率導致了商業銀行的贏利能力進一步削弱。按照美國銀行的計算,存款利率每下調100個基點,會對銀行業利潤產生高達12%的影響;而標準普爾給出的計算結論是,負利率政策將使商業銀行2016年度營業利潤減少8%-15%。重要的是,負利率還促成了公債收益的大幅下行,其中德國10年期國債收益率時下觸及九個半月的新低,10年期美債收益率跌至近3年來的最低位置,而日本10年期國債收益率更是有史以來跌入負區間。在存款利率為負和公債收益率下降的情況下,銀行通過借款與公債發行所能獲利的空間被大大壓縮。
相對于低利率而言,原油等大宗商品價格的持續大幅下挫直接撐大了歐美銀行的風險敞口從而形成的殺傷力更大。數據顯示,法國銀行業持有的油氣類貸款風險敞口總計愈1000億歐元,荷蘭ING集團對石油企業的直接風險敞口為48億歐元,瑞士信貸原油類風險敞口達91億美元,而據摩根大通的最新報告,包括巴克萊、渣打銀行、皇家蘇格蘭銀行和法國巴黎銀行等所面對的非能源類大宗商品風險敞口接近1500億美元,其中絕大多數目前尚未被平掉。而在美國,花旗集團、美國銀行與摩根大通等也分別持有400-500億美元以上的能源類風險敞口。由于原油價格目前跌至13年歷史低位,不少大宗商品價格也紛紛創出新低,歐美銀行不得動用資本撥備填充其在能源領域的壞賬。按照摩根士丹利的研究報告,2%的壞賬撥備將會對銀行每股利潤造成6%-27%的影響。
為了掙脫目前十分不利的內外經營環境,歐美銀行紛紛祭其了成本削減的屠刀,并刮起了大范圍的裁員風暴。數據顯示,在去年裁員總數達到了10萬人之后,歐美銀行業今年還將裁去12萬人。與此同時,歐美銀行也開始了力度空前的戰略轉型或重組,如德意志銀行正在剝離零售業銀行,同時堅守和強化投資銀行陣營;瑞銀和瑞士信貸則大規模縮減投行業務,全力做大私人銀行業務;巴黎銀行決定削減風險資產配置,擴大現金管理、債券服務、股本衍生工具等業務規模。另外,繼剝離巴西業務后,匯豐正準備出售土耳其的業務,同時將會退出中東地區,并關閉在印度的私人銀行業務部門。
由于銀行業曾充當了金融危機的始作俑者角色,針對歐美銀行尤其歐洲銀行股價的劇烈波動以及接連不斷的裁員風暴,人們擔心歐美銀行是否會成為新的危機“風暴眼”。在筆者看來,這種主觀推測并無充分依據。除了通過自身轉型而在日后可能收到健體強身的功效外,歐美銀行業資本充足率目前已升至14%以上,而且歐美銀行業時下還處于去杠桿化階段,這與金融危機前借貸擴張和銀行業加杠桿的行業生態格格不入。另外,雖然美國銀行業面臨著能源類風險敞口,但據高盛的最新分析報告,美國銀行業2%的能源貸款僅占其有形資產賬面價值的10%,而且70%以上的債券達到投資級,同時近一半以上的債務缺口已經平掉。只要美國銀行業波瀾不驚,歐洲銀行業很難在金融領域掀起大浪。
更為關鍵的是,監管機構施與銀行的監管力度正日益強化并形成了一道穩固的金融危機“防火墻”。除了巴塞爾協議不斷提高了銀行資本充足率、資產杠桿率的標準外,巴塞爾金融體系穩定小組還特別定義了全球系統性高危銀行,并對這些銀行加設了凌駕于巴塞爾協議以上的更嚴格的資本充足率要求。與此同時,得益于歐元區單一監管機制的建立和歐洲央行對銀行業的全面評估,歐洲銀行業聯盟的第一個支柱已經建立;隨著單一清算機制從今年1月1日起全面實施,銀行業聯盟的第二大支柱也已建成;在此基礎上,第三支柱——歐洲存款保險聯盟也即將樹起。所有這些無疑將顯著強化歐美銀行業的抗風險能力,并將金融風險鎖定在可控范圍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