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文希：小女子的“霸業”

徐社東

在中國杭州西湖區，有一所很小的學校，嘉綠苑中學。這里八年級有一個如雷貫耳的“學霸”，四班的裘文希。每年頒發獎學金的時候，她都能扛一輛贊助商的跑車回家，因為她不會騎（她閨密說的）。在班上她是班長，每當她大叫一聲某難題答案時，全班鴉雀無聲，那可是一片愛戴啊。可她維持紀律大喊“肅靜”時，同學各行其是，依然故我，當她根本不存在，她也無法刷存在感。性格柔弱、溫文爾雅的小女子此生能不能成就“霸業”？上古角力，中古角智，今天角的可是德啊，哈哈哈哈，霸氣不？

今年她已經長很高了，喜歡笑，不過才剛八年級一月齡。喜歡笑是不是缺陷？不被繁重的社會工作改奪的人，要么是圣人，要么就是不要好的有德之人。從初一入學起，她就來靜靜地聽我們文學社的課，參加文學社的活動。主導文學社的是高年級的社員，她似乎不存在，因為初一的小女生太柔弱了，也許她們古怪精靈，也許她們在班上像丫蛋一樣很“沖動”，激情四溢，但我們這里玩的是一些更高（此處省一個字）格的話語。她只能承受，只能服從，只能回家默默做。她寫的東西很多，發給我的也多，而且質量挺高。不過有時是她媽媽發給我的，我就懷疑，這是不是裘文希寫的？媽媽是孩子的經紀人啊，包打字，包修改，包郵寄，祖國的花朵不能接觸互聯網的啊，不能沉迷QQ啊，游戲啊，好的家庭教育似乎都是這樣。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她媽媽在浙江大學航空航天系教光學，不知道她爸爸在家炒股，不知道她把壓歲錢投資給中國的上市公司，然后她爸爸給她分紅，保證寶貝女兒的本金不損失，即便她爸爸損失了80萬元。為了寫這篇文章，我找她聊天，猛挖他們家的“隱私”。誰說寫文章憑才氣，我回家找砍柴刀來削他！我說，裘文希，那你平生已經做過一次投資了啊。她茫然地說，投資什么啊？我見我們不在一個頻道，就說，你真的不會騎自行車？她旁邊有一個閨密大喊，哈哈，老師，我再爆一個裘文希的軟肋，她雖是“學霸”什么都強，但不會做坐位體前屈。這下輪到我不在一個頻道了，我說，什么坐位體前屈？她說，身體柔韌性的，一個體育動作。對待“學霸”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她的軟肋，然后我們勞苦大眾獲得平等感。否則，我們平庸之徒怎么活？當裘文希的語文老師陳奕虹用中央電視臺的標普，字正腔圓地說她的優點時，我說，能不能說點裘文希不正點的？她又一次用標普說了一遍她的認真、刻苦和守時交作業。

好吧。剩下我孤苦伶仃的，只好正面和裘文希交鋒了。下一次文學社活動時，我說，今天我們研究裘文希。然后我說，裘文希，你有才嗎？你寫過多少東西？你最喜歡你寫的什么？我說，今天你們一起給我爆她的料，越多越好。她說的話讓我大跌眼鏡，她說，我寫過許多讀后感。但是，我很快就體諒她了，不過我想哭。做“學霸”苦啊，門門成績要拔尖，不做大量作業怎么行，每天無病呻吟想入非非怎么行？她哪有時間來玩“文學”啊？想當年藝術可是歐洲貴族的事啊，與貧困、奔波、謀生無關。我又問其他同學，你們寫的東西多嗎？有兩個說他們曾經寫過一些東西，在手機上。我問現在能看到嗎？他們說丟了。我妥協了，說，也許……你們……沒時間寫那么多，但要知道怎么寫，比如上次那個《遇見自己》，裘文希遇見的自己，是二十年后的一個雜志編輯。這不好玩啊，為什么遇到的不是一個控制外太空宇航員的光學師，那樣，你就可以找媽媽了解她的專業知識，然后把媽媽的知識基因嫁接到你身上，然后幻想許多太空生活，多刺激啊！是不？不過……我有點強迫了，哈哈，你們還是愿意做平庸的自己我知道的。后面他們繼續爆料給我，說裘文希居然和一個男的聊QQ，以前小學的，不在我們學校。我吃驚死了，說，我們祖國的花朵居然不能聊QQ？他們說，不，是一個男的，她是“學霸”，居然還和一個男的說話！我有十副眼鏡也會跌完，難道一個“學霸”就可以只學習不長大？既然說開了，他們就繼續說，裘文希身邊有一個男生，好花癡哦。裘文希說，哈哈，老師沒什么，我以前幫助過他啊，是我的“扶貧對象”。

來日方長，是聰明的人自然能領會許多，我希望她是一道光，能發出貫穿宇宙的芒。不過從太陽照射過來的光，八分鐘才到達地球哦，請耐心等待。

（作者為杭州市十三中語文教師，作家）

【附：裘文希作品】

謊言國

◎裘文希

我來到謊言的國度

遇到一個岔路口

守路人跟我說

往左走，左邊有善良

我往左走

只見荊棘在風中搖曳

根本沒有什么善良

又遇到一個岔路口

守路人跟我說

往右走，右邊有美好

我往右走

只見烏云在空中飄著

一片泥濘，垃圾滿天

我惡心地跑到一個岔路口

守路人跟我說

往左走，左邊有歡樂

我往左走，冷冷的雨絲拍著我

我知道不會有歡樂

但我感謝謊言，謊言讓我聰明

現在我要思考的作業是

是把謊言國改造成一個真誠國

還是另建一個善良國

責任編輯：巫作猛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