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比多危機”

時代的欲望革命數據表明，女性的欲望日趨下降，我們似乎正處在一個“力比多危機”時代。公眾對女性性潛力的關注可謂空前，宣傳廣告、報紙雜志、電視節目紛紛宣稱：一個健康女人應當時時刻刻“性”致高昂。另一些人則認為性欲減退是一種正在不斷蔓延的流行病，性冷淡日益成為生活質量的一大威脅，需要用醫學手段干預。

然而，性包含種種未知，很神秘，欲望來去無影，費腦子也費心思。你以為它簡單直接，但它其實跟愛情沒什么兩樣。

被侵蝕的親密能力：“你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身處谷底，獨自一人，渾身發抖”

數據表明，女性的欲望日趨下降，我們似乎正處在一個“力比多危機”時代。情況究竟有沒有那么可怕？

《紐約雜志》的網站上有個科普動畫，名為“Your Sex Drive is Normal”（你的性欲沒問題），運用Emily Nagoski博士的“自發性欲望”和“應答性欲望”理論，講了這樣一個觀點：人和人不一樣，別覺得自己有毛病。高興點兒，慢慢來，一切都會好的。

短片的積極結尾令人順心，但轉念想來，既然要費勁安慰大家，恐怕多少還是說明了一些問題。什么問題呢？

對許多女性來說，性似乎并不是一種亟需填充的饑渴，而成了一種日趨麻木的滿足。這種現象在醫學上稱為機能減退性功能障礙（Hypoactive Sexual Desire Disorder），在各個年齡的女性身上都相當常見。據調查，16%的英國女性感到缺乏性欲，43%的美國女性患有女性性障礙；全球共有10%至50%的女性性欲過低。種種數據表明，我們正處在一個“力比多危機”時代。

公眾對女性性潛力的關注可謂空前，宣傳廣告、報紙雜志、電視節目紛紛宣稱：一個健康女人應當時時刻刻“性”致高昂。這實際上給女性造成了普遍的心理壓力。英國南安普頓大學的心理學家Cynthia Graham稱：“很多女性說希望自己的性欲水平能回到像原來那樣，最好比原來還強。但她們給自己設定的期待往往不切實際，以為不論年齡幾何、生活狀況怎樣，她們的性欲都能保持不變。”

另一些人則認為性欲減退是一種正在不斷蔓延的流行病，性冷淡日益成為生活質量的一大威脅，需要用醫學手段干預。意大利帕維亞大學的研究人員在2010年發現“性欲較低的女性更容易感到沮喪、憂慮、失望、情緒低落、絕望、困擾、羞愧、怨恨”。更糟糕的是，據美國弗吉尼亞大學的精神病學家Anita Clayton稱，大部分女性并不打算細究性欲減退的根源，而是接受了無性生活的現實。她在書中說：

你會逐漸侵蝕掉自己的親密能力，最終同肉體的愉悅以及自己的伴侶走向疏離。這種侵蝕非常緩慢，你甚至毫未察覺，直到有一天，傷害早已鑄成，你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身處谷底，獨自一人，渾身發抖。

欲望的哲學敘事：你以為它簡單直接，但它其實跟愛情沒什么兩樣

我們面臨的究竟是一個什么問題，是生理疾病、感情問題，還是不可避免的衰退趨勢？性欲低下究竟與什么相關？是年齡、工作壓力、健康狀況異常還是文化心態？制藥公司不會把這當做一個哲學問題，它們要證明的是性欲衰退是可以診斷的醫學問題，需要新藥，不是信仰。但科學家們越是想要把握性欲的本質，它就越是變得撲朔迷離、難以捉摸。

任何理論的誘惑力都比不上一個小小的藥片。1998年，“偉哥”上市，性從一種原本充滿神秘感甚至“超越感”的行為，瞬間被拆解、降格成一個機械過程。2015年8月，萌芽制藥公司（Sprout Pharmaceuticals）推出新藥氟立班絲氨，又名Addyi（有人譯為“愛弟”），媒體普遍稱之為“女性偉哥”。這種藥并不會影響血流，而是作用于大腦內的神經傳導物質。加州大學圣地亞哥醫學院的精神病學家Stephen Stahl對Addyi進行了研究，稱神經傳導物質多巴胺、去甲腎上腺素和5-羥色胺的平衡對調節女性的性欲起著重要作用。

Stahl解釋了這樣一個理論：“性欲障礙是因為某些回路受阻，導致女性無法停止頭腦中的某些干擾。在大腦的運行機制中，規劃的優先級高于享受，但一旦卡在那里，享受的回路便受阻了。”換句話說，性欲不是被“打開”的，關鍵在于“關閉”那些日常噪音。

我們總想通過吃藥來解決問題，但這種情況或許根本不是吃藥的事兒。

美國南安普頓史密斯學院的Emily Nagoski博士則在書中指出我們混淆了“自發性欲望”和“應答性欲望”。約70%的男性最主要的欲望類型是自發式欲望，而女性則只占10%。女性的性反應更多變，絕不會有一種女性的粉色藥丸與男性的藍色藥丸相匹敵。

加拿大精神病學家Rosemary Basson稱，欲望只是性行為的一個隨機性觸發因素，此外還有許多重要誘因，比如對親密性和交流的渴望。藥理學家Adriane Fugh-Berman認為，我們總想通過吃藥來解決問題，但這種情況或許根本不是吃藥的事兒。

藥物一如既往地誘人，就像方便面不會賣不出去，餓極了連開水都不用。然而性包含種種未知，很神秘，欲望來去無影，費腦子也費心思。你以為它簡單直接，但它其實跟愛情沒什么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