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死人的不是大火，是冷漠

5月14日發生在廣東的一起火災，并不算大，但拜一位“民間攝像師”所賜——他不但完整記錄了當事人被燒死的全過程，還將其發到網上，以至于在網上又燃起一場熊熊大火！尤其是“廣東消防”的幾篇嚴厲批判之微博一出，更引燃了無數網民對這位“直播死亡”者的滿腔怒火。

這位拍攝者，看到火災發生時，不是沖過去施救，而是拿起手機拍攝，直播死亡。面對一條生命在掙扎中死去，我們甚至感覺不到他有心靈的顫動，這太令人震驚了！

我相信，在這個和平的年代，他并非因看到了太多非正常死亡的場景而麻木，而是對別人生命權益的漠不關心，才會導致他的理性和良知也被大火給燒掉了。

從后續報道里可知，那位死者，乃因向家人要錢未遂，在家中縱火，沒想到燒死了自己……但即便如此，也并不意味他就活該被燒死！沒人能隨意決定一個人該活還是該死，包括當事者，也無權隨意處置自己的生命。在這則悲慘的視頻里，我們看到他在生命的最后關頭苦苦求救，他想活，他并不想死！對生命的尊重應該是人性最重要的組成部分，也是人類社會繁衍生息至今的動力和希望所在。但，為什么有人會對他人的生命安危冷漠至斯，連力所能及的援手都不愿伸出？

有一種聲音說，如果是拍攝者的家人在火海里，他還會這么冷靜拍攝而不去救援嗎？但問題在于，在火場上掙扎的不是他的親人。而且，即使他的親人知道了，大抵也不愿讓他冒險去救一位陌生人吧？

這，才是問題的根本。

我想，如果拍攝者后悔的話，他可能只后悔一件事，就是把視頻放到了網上，否則他就什么麻煩也不會有——在大火中掙扎的人照樣會被燒死，而拍攝者則心安理得，他可以把視頻拿出來與親友分享，贏取他們的驚嘆……當然他也不一定后悔——因為他出了風頭。只要能出風頭，還管什么道德不道德、人性不人性？

中國古代有沒有“直播死亡”的？當然有，比如皇帝龍顏大怒，杖殺得罪他的大臣，別的大臣還得在旁圍觀，心驚膽戰；又比如朝廷將犯人推出午門外斬首，那圍觀者也是人山人海啊。小說《水滸傳》里“李逵鬧法場”，砍的不就是這些人的腦袋嗎？魯迅所痛恨的，不也是這樣的“看客”嗎？

可悲可嘆的是，這種看客心理不僅沒有絕跡，反而隨著技術進步“發揚光大”了！ 不管是微博、微信、論壇、朋友圈，還是在現實生活中，我們都愛圍觀。我們日益麻木的神經，非得有血腥悲慘的場面才能刺激。我們把對別人生命的救援之責讓渡給了一小部分職業救援者（比如消防隊員），而我們則負責圍觀、評說、驚嘆。

眾口一詞的譴責是容易的，但要改變社會普遍存在的對他人生命的冷漠心態，則是困難的。那位拍攝者，如果這起風波的當事人不是他，相信他也會加入譴責大軍的吧？

燒死人的不是大火，而是冷漠。每當這樣的事情發生，人們都會怒不可遏，嘖嘖連聲，覺其不可思議。但，反思的熱潮會很快冷卻，社會重又變得麻木、冷漠，直到下一次類似事件發生，才會贏來人們的再度驚嘆和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