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時空感悟是古詩十九首中感情抒發的主要內容之一,現實與理想的巨大反差使得《古詩十九首》流露出作者對時間和空間的獨特感受,“快”與“遠”是詩人對于時空物理屬性的情感體驗。
【關鍵詞】《古詩十九首》時空感悟;時間流逝之快;空間距離之遠
“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為志,發言為詩。情動于中而行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永歌之……”《毛詩序》認為詩歌是作者意志、懷抱的內心所向,詩歌是作者用來抒發意志、懷抱的語言手段。詩歌用以抒情的作用得到充分肯定。《古詩十九首》是古典詩歌中抒情詩的典范,時空感悟正是《古詩十九首》情感抒發的主題之一,現實與理想的巨大反差使得《古詩十九首》的作者們對時間和空間產生了特殊感受。
“快”和“遠”:詩人對于時空的物理屬性的情感體驗
一、時間流逝之快
在馬茂元的《古詩十九首初探》中分析“節序的遷移,時間的迅邁,對失意的倦客來說是特別敏感的”,并分類歸納,按一年的四季變化:
此物何足貴,但感別經時。 (《庭中有奇樹》)
白露沾野草,時節忽復易。 (《明月皎夜光》)
過時而不采,將隨秋葉萎。 (《冉冉孤生竹》)
四時更變化,歲暮一何速。 (《東城高且長》)
就短暫的人生來說:
思君令人老,歲月忽已晚。 (《行行重行行》)
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飚塵。 (《今日良宴會》)
人生忽如寄,壽無金石固。 (《驅車上東門》)
人生非金石,豈能長壽考。 (《回車駕言邁》)
縱觀這些描寫時間感悟之句,可以從中體會到哀婉深沉,人們對于死亡的畏懼是無論貧富貴賤,學富五車還是目不識丁是都會有的,“生年不滿百”也是人所共識,古詩十九首從中卻是特殊的體會,從當時的社會背景來說,社會秩序混亂,迷茫的知識分子找不到人生的出路,進退維谷,左右兩難,在他們的感悟中,飛逝的時間與短暫的人生一樣飽含著悲哀與無奈。具體分析他們時間感悟的一個特點就是時間流逝太快。《行行重行行》主人公在思念中感受到“歲月忽已晚”,游子離家在外不管得意與否都會把遠在家鄉的親人作為一種寄托,思婦也總是會在家里惦記在外漂泊的親人,這種迫切而具體的思念是《行行重行行》給讀者的第一感受,常理如若兩人相隔異地又相見有期,總是會抱怨時間過的怎么如此之慢,但《行行重行行》中兩人確實相見無期,只有在具體的思念中,感受到歲月在逐漸的流逝,思念成為他們的一種人生狀態,兩地相隔的離愁別恨是時代給他們造成的悲哀,兩個人痛苦的思念對于整個社會來說或許顯得太過渺小,但對兩個人來說卻是他們的整個人生,這使得整首詩歌有了悲劇情緒。
《青青陵上柏》中把人生比作“遠行客”,遠行客可謂是前途未卜,行蹤也會有太多的不確定,人生像遠行客一樣是多么的捉摸不定,這是作者看到陵墓上的柏樹突然產生的感悟嗎?還是作者飽經世事后的感慨?詩人感悟人生就像遠行客一樣短暫。
《明月皎夜光》中,詩人獨自一人仰觀眾星,忽然體會到“白露沾野草,時節忽復易”,季節的變化給詩人的感受是突然地,是人的心情是悲涼憂郁,惆悵不甘的,尤其是在往昔同門飛黃騰達之后卻拋棄了他猶如拋棄掉腳印,自己的不得志加上故交的背叛,使得詩人在時間感受上變得敏感。從明月與眾星何歷歷中,從白露沾野草中,詩人感受到的是時節的更替,秋蟬還可以在樹上做最后的悲鳴,燕子卻不知道要到哪里去,詩人的心是迷茫的,在這憂郁不甘與迷茫中詩人產生了自己獨特的時間感悟,朦朦朧朧中詩人悟到的是自己的生命也會像夏天被秋天替代一樣不會長命百歲,玉衡指示的方向也是會有變化的,自己的生命也不會永固長存而無變動,浩瀚的宇宙也會時空輪轉,自己的生命怎么會長存不變呢?從“時節忽復易”中可以看到詩人心中朦朧的生命意識。古詩十九首中透露中的感傷情緒與悲劇意識,跟詩人們的時空感悟有莫大的關系,生命的一個具體元素就是時間,時間的不停地飛逝總會讓人意識到人生在不斷地走向盡頭,尤其在現實生活中不得志的情況下,更容易讓人產生悲傷沮喪的情緒。
二、空間距離之遠
《行行重行行》“相去萬余里,各在天一涯”詩人借用一位思婦的口吻表達了對“君”的想念,在思婦的感受中,他們兩人相隔的距離有萬里之遙,道阻且長,也就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夠見面了,“萬余里”雖不是確數,但在主人公心中,異地相隔的感受怎能用具體的距離來表達,主人公的感受中只是兩人相隔的太過遙遠,“萬余里”不足形容他們的感受。相隔甚遠,各在天涯的無奈中主人公送上了自己的祝福,距離雖然遙遠,但兩人的是一起的。
《涉江采芙蓉》中主人公采摘了芙蓉,卻是“采之欲遺誰,所思在遠道。還顧望舊鄉,長路漫浩浩。”“遠道”、“長路漫浩浩”在主人公的感受中與所思之人的距離是多么的遙遠,同心卻是離居,主人公只有擔心自己憂傷而終老。“同心”正是詩人的具體理想,而離居是詩人在現實中的無奈,理想就捧在自己的手中,理想的實現卻是在十萬八千里之外,這不止是一個作者自己的感觸,也是處在動亂時代文人們懷揣理想卻又不能實現的共同的悲鳴。
《迢迢牽牛星》中一位女子在仰觀牽牛織女中產生了想象,迢迢的牽牛與皎皎的織女一定是在隔河相忘,這個美麗而悲情的傳說在這位女子心中產生了共鳴。牽牛與織女貌似距離兩人相隔的距離比較的近,“河漢清且淺,相去復幾許。盈盈一水間,默默不得語”兩人只隔著一條清又淺的小河,相去無有幾許,實際距離并不遠,但主人公卻感覺兩人相隔的距離是多么的遠啊,含情脈脈,卻不能相互耳語,這種空間距離的感受無疑是“近在咫尺”卻“遠在天涯”。是什么原因造成了這種讓人感到悲傷的結果呢,現實就是這樣,詩人的現實處境也或許是如此無奈的吧,也許他思念的不只是故鄉的親人,感到距離遙遠的也不只是自己的所思之人,也許還有他的理想,理想就在眼前,卻是又是距離那么的遙遠,好像隔著一條銀河不能夠實現,造成牛郎與織女悲劇的是王母娘娘,而造成自己理想不能實現的罪魁禍首又是誰呢?
這種親人異地相隔的情景總會讓人感到相隔的太遠的,加上或有饞人間阻,這種距離遙遠感更重了。在袁行霈主編的《中國文學史》中,總結《古詩十九首》涉及的關系,“永恒與有限的關系……人的心態與生命周期的關系……去來親疏的關系”從中可約略見識時空感悟在《古詩十九首》中的地位,《古詩十九首》將時空感悟在抒情詩中的地位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