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古典傳統沐浴民族風情

[摘要]進入20世紀，東歐肥沃的民間土壤孕育出了音樂的碩果，地方濃情滋養下的音樂家沿襲了古典調式體系的音樂創作基礎，運用獨到的筆觸汲取這豐厚的果實，使民族主義音樂應運而生。這些音樂滿溢愛國主義，深挖民間音樂的特征和形式，作曲家不再局限于“將民間音樂吸收在傳統的風格中，而是利用民間樂匯創造新的風格”。巴托克作為最具代表性的民族音樂家，其音樂創作承前啟后，既具有典范魅影又不失個人風格，不僅為匈牙利音樂打開了新的局面，也是20世紀為數不多站在現代音樂前列的革新者。

[關鍵詞]民族主義；巴托克；繼承與創新

中圖分類號：J65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7-2233（2016）11-0056-03

巴托克（1881—1945），匈牙利作曲家、鋼琴家、教育家、音樂學家，早年接受音樂學院正統教育，但生平年代恰逢匈牙利民族獨立運動，民族情結壯懷于胸，遂走遍匈牙利、羅馬尼亞以及亞洲、非洲等其他民族地區，搜集、研究民間音樂，著書立說弘揚民族文化。他曾在論文中寫道：“民間音樂的素材如果不經有才能的作曲家處理，使它接近專業音樂，并把它的性格融入專業音樂之中，它就沒有什么藝術意義了。”故而在創作當中，他繼承了古典主義的經典音樂范式、浪漫主義的個性發散風格，引鑒印象派的幽靜空靈和表現派的調性革新，在音樂風格與創作技法方面既有所保留又別具特色。就這樣，在民間音樂豐沃的土壤當中施以西方作曲技術的精華，經過巴托克的辛勤耕耘，使匈牙利民族音樂的花朵絢麗綻放。

一、創作風格的衍變

（一）巴赫

巴托克的創作似乎與巴赫有著隱晦含蓄的聯系，這種聯系可謂“同于形式異于風格”，“同”在于巴托克賦格的創作中接近于巴赫，處理方式較為理性，運用原始陳述方式將原型帶入，巴托克鋼琴小品《獻給約翰·塞巴斯蒂安·巴赫》中以“巴赫主題”引出樂曲主題，在傳統基礎上革新調式即以A大調的調性為基礎，擴充全新意義的多調式（半音音級），倒影、模仿等創作手法也運用其中。“異”在于對宗教音樂的獨特闡述。自公元初年基督教誕生以來，宗教音樂便應運而生，格里高利圣詠在數千年的發展中從外在顯露演變為內在潛存，一直影響著歐洲音樂家的創作，在巴赫的《前奏曲》中仿佛聽到了管風琴彈奏的定旋律，如同教堂音樂般莊嚴樸素。而在巴托克的筆下，雙手頻繁轉換、使用活躍音型、運用不和諧音響等手法似乎與巴赫“背道而馳”。

（二）艾凱爾

艾凱爾（1810—1893）是匈牙利民族音樂的先驅，最早創作了匈牙利民族歌劇，他的歌劇屬于民族歷史愛國主義題材，具有明顯借古喻今的傾向。其歌劇在突出匈牙利民族特色的同時，自覺地繼承和借鑒了西歐歌劇的藝術成果，特別是吸取了意大利歌劇注重聲樂歌唱性的傳統，和聲配器清晰。巴托克曾師從于艾凱爾之子，接受正統匈牙利民族音樂教育，可以說艾凱爾對于巴托克的民族音樂啟蒙影響頗大。

（三）柯達伊

巴托克對民間音樂的搜集整理工作早在1905年便展開，由于好友柯達伊的緣故，巴托克更加堅定了對民間音樂的熾熱追求，他廣泛搜集和整理民間音樂遺產，深入挖掘和研究本民族的音樂寶藏，探索民族的音樂語言和變化形式，其音樂體現了民族的情感和氣質。柯達伊將民間帶有古樸、清新之感又極具有價值的音樂記錄下來，推薦給巴托克，巴托克便極度迷戀這一來自民間的新興元素，以此為匈牙利民族音樂的精髓，用西方音樂作曲風格和技法續延血脈，創作出了20世紀充滿匈牙利風味的民族音樂。

在此不得不提及一個異于“民間音樂”概念的“農民音樂”。從狹義上解釋，“農民音樂是指存在于農民中的在曲調上顯示了某些一致性的音樂風格的綜合物。這類音樂的基本特征是旋律具有古樸、未加雕飾的美，節奏自由而又充滿活力，曲式既新穎又樸實，沒有任何煩瑣的累贅，在整體表現上非常緊湊和單純”，而“民間音樂風格的藝術音樂則是一些受到城市文化影響的音樂家所創作的，這些作曲家在他們所創作的旋律里把他們本國某種富有特色的農民音樂風格與西歐的音樂形式混在了一起”。當這類曲調在農民中傳播并扎根以后，就成為廣義的農民音樂。他的音樂便是將農民音樂轉變為民間音樂，再在民間音樂的基礎上加以創作，形成具有匈牙利民族色彩的藝術音樂。

（四）印象派

印象派以“五聲音階”的使用以及具有“色彩性”和弦的配置而著稱，如獨立使用九和弦、十一和弦等高疊和弦，擺脫大小調體系的束縛，引進古老的自然調式、東方五聲調式和人為的全音音階。德彪西擅長使用如此色彩斑斕的和聲、變化豐富的織體、細膩透明的音色，描繪自然景物或風土人情，強調個人主觀感受和直覺印象，使其音樂具有朦朧、飄忽、空幻、幽靜之美。

這一風格直接影響到了巴托克的音樂創作，如果沒有德彪西色彩和弦的使用，可能就沒有巴托克“二元性”的和聲思維，所謂二元性即在橫向上以匈牙利五聲性民族旋律音調為基礎，縱向上使用西方的“功能和聲”。作為功能和聲的新興因素，印象派的地位不可撼動。

（五）表現主義

巴托克在音樂創作中，與勛伯格創作風格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從調性和聲層面影響作品風格角度來看，勛伯格的“十二音序列音樂”，完全地、徹底地打破了傳統調性和聲的邏輯思維，而他以傳統調性、和聲原則為基礎（有調性），綜合十二音體系特征，提出了可以在十二音級上以任意一音進行多聲思維創作，形成其獨特的“巴托克軸心體系”。

（六）新古典主義

新古典主義追求音樂具有均衡、完美、穩定的整體藝術的美學觀念和理性、適度、普遍的情感表達。在形態結構中有復興浪漫主義以前曲式之意象，提倡復調音樂，注重音樂本體作為“純音樂”的藝術形式。

巴托克的音樂作品富有美感、婉麗動人，他并非以古典時期的音樂作品作為向導，而是通過自己的創作手法，將音樂作品賦予主調風格（凸顯）和復調色彩，例如在《為弦樂、打擊樂和鋼片琴所作的音樂》中便完美融合了巴赫的對位手法、貝多芬式的形態結構和德彪西式的美妙旋律，折射出了“新古典主義”的風格和色彩。

二、創作技法的革新巴托克的音樂創作除了具有較強的民族性，成功之關鍵還在于用專業創作技法去組織凝結音樂素材，他在《自傳》中曾說道：“研究這些所有農民音樂作品對于我來說之所以具有決定性意義，是因為我有可能從迄今為止大小調體系的專制統治下徹底解放出來……那些古老的、在我們的藝術音樂中不再使用的音階絲毫沒有失去自己的生命力，使這些音階還可能創造出新型的和聲組織。”

（一）調性

巴托克的音樂創作首先是建立在調性音樂基礎之上的，在他生活的年代，調性音樂創作手法已經被推至極致，唯有另立門派、不斷“創新”才可使音樂獲得重生。但這對匈牙利來說又會陷入一個窘境，“成熟到迫切想要革新的音樂創作技法”與“落后到保持原地的大眾審美觀念”的矛盾無法調和。作為從小接受專業作曲訓練的巴托克來說，他沿襲了大小調的創作手法，一定程度上緩和了審美落差，避免了像斯特拉文斯基《春之祭》上演后的極具爭議性的社會現象。

借鑒民間單聲音樂的調性思維為他的音樂創作注入了活力，匈牙利民歌中蘊含著豐富的多利亞、弗里幾亞、利底亞及混合利底亞的中古調式，在這樣古老的調式上大膽革新，試驗出包括同音音列（音列相同、主音不同的大小調）各調式的綜合使用、同主音調式的綜合使用，以及人工音列調式的使用，對傳統調式理論進行延伸和擴展。通過調式的多重疊置，使得作品從縱向上呈現出和聲形態。

巴托克通過音級、調性組織音樂的方式形成了他的“巴托克軸心體系”。在傳統調性理論中，“關系調”為相距小三度的調性，如“G大調與降e小調”“g小調和降B大調”，那么同一功能軸上的四個音級，屬于相近關系調，即“同軸調”。根據這種創作理念，巴托克一直踐行他的“軸心體系”，創作出了《為弦樂、打擊樂和鋼片琴所寫的音樂》。

（二）和聲

巴托克的和聲擅長使用“二元性”寫法，所謂二元性在上文已有提及，這種將民族音樂鑲嵌于傳統和聲中的多線條式寫法，開創了其新穎的音樂語言和充滿色彩的民族風格。

他沿承了印象派風格，將三和弦使用推至極致，單獨出現七和弦、九和弦等高疊和弦，并在半音化使用、調性擴展和弦外音的理解方面均有突破，著重凸顯屬于匈牙利民族風格的色彩性和弦。由于長期受民族音樂熏陶，非三度和弦的使用豐富了他的和聲理論，加之其對“斐波那契”數列的推算，出現了五種主要的和弦類型，即“三、四、五度結構與大小二度的‘黏合’”“不可省略、不可轉位的四五度疊置”“以大小二度向上排列的‘密集和弦’”“假設一個‘中心’的‘對稱和弦’”“在三全音結構中加入三音形成減七和弦的‘兩極和弦’”。

在民歌藝術處理中，他用豐富的和聲語言來表現民歌主題，將民歌主題通過多種變奏手法進行拓展，如《八首匈牙利民歌主題即興曲》的第六首便為原始民歌配置異調和聲，八首中處處呈現主題變奏原則。他還通過對位手法組織、豐富民歌色彩，如《四十四首小提琴二重奏》便運用復調創作手法寫作，使20世紀民歌流露出了一絲“巴羅克”風味。（三）曲式

巴托克的曲式不同于傳統曲式結構，擁有完美的“黃金分割”比例，他借鑒了古希臘時期歐道克薩斯提出的黃金分割法則，即“以一條弦長為基礎，將其長短二分，長段與全長比和短段與長段比都接近于0618”，將其運用在曲式中使得在黃金分割點進入樂曲高潮，更符合大眾審美趨勢和自然期待感。

除此以外，巴托克還借鑒“斐波那契”數列計算黃金分割，即1、1、2、3、5、8、13、21，除前兩個數之外，后兩數之差均為前一數，后兩數相除無限接近0618這一無理數。如在《為弦樂、打擊樂、鋼片琴所寫的音樂》的第一樂章曲式結構便依此而分，《兩架鋼琴及打擊樂奏鳴曲》的引子部分亦符合這樣的規律。

三、總 結巴托克的音樂創作在調式、和聲、曲式等方面中顯現出他別具一格的魅力，這在很大程度上源于他對祖國的熱愛，若探尋其個人人生價值觀念和哲學主義觀念，不難看出放棄去維也納音樂學院深造的機會留在匈牙利繼續學習就源于這種對民族文化濃濃的眷戀之情，他認為“匈牙利音樂的精髓在民間音樂中，這種古樸清新的民間音樂是抵制晚期浪漫主義影響的一個新的靈魂源泉，是最能體現匈牙利民族風情的典范”。他的創作無一不展示其時代精神和民族氣節，就這樣潛心在他的作品中感受古典音樂的傳統，沐浴屬于匈牙利特有的民族風情，這種“匈西結合”的音樂成了一個時代的里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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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郝愛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