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心獨運 刻意創新

[摘要]本文從研習和聽賞的角度，對歐洲先鋒派作曲家利蓋蒂的鋼琴作品《號角》進行了分析，并指出研讀一些近現代優秀的音樂文獻，對音樂從業者擴大藝術視野是十分必要的。

[關鍵詞]八聲音階；獨創性；無調性；可聽性

作為一名音樂工作者。特別是擔負教書育人重任的音樂教師。除了自己所從事的專業要不斷地精益求精而外。還應當擁有較淵博的知識。具備較深廣的音樂素質和其他文化修養。此二者非但不相矛盾，而且后者對于前者的促進作用是顯而易見的：其關系猶如金字塔的塔尖與它賴以存在的塔基一樣。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學習和研讀一些20世紀以來的近現代各國優秀音樂文獻，不失為一種借鑒前人、充實自己的有效途徑。筆者首先選擇的是一些能夠找到樂譜和錄音、既有創新性或前衛性又有可聽性、篇幅不太長大又具有一定代表性的音樂作品。利蓋蒂的鋼琴小品就是其中之一。

捷爾吉一利蓋蒂（Gyorgy Ligeti，1923-2006）是奧籍匈牙利作曲家。作為歐洲重要的先鋒派作曲家，他把注意力集中在音響材料本身的音色、音區、密度、力度等方面的創新上，突破了傳統的調性、旋律、節奏、和聲等創作手法，創作了許多新穎獨特、極富創造性和突破性的作品。

利蓋蒂一生創作了不少大型管弦樂、合唱等作品。但他的鋼琴作品卻很少被音樂史家、評論家提到，而實際上這部分作品也同樣是作曲家匠心獨運、刻意創新的結晶，甚至更加短小而精致、更具可聽性和欣賞性。當今世界有不少青年鋼琴演奏家，將利蓋蒂的這些鋼琴作品作為自已的保留曲目，在全球各地演出和錄制唱片，就是一個證明。

《Etudes pourPiano》（1985）是一套音樂會練習曲，既可幾首連綴演奏，又可獨立成章。而且每首都有自己的標題。現選《鋼琴練習曲六首》之四《Fanfares（號角）》，來談談自己的分析兄解和聽賞感受。不當之處。誠盼讀者指正。

初聽這首小品和初觀樂譜。很容易發現它的一個顯著特征：就是作者獨創的、貫穿了全曲的一種“人工音階”——八聲音階。從第一小節直到結尾，除了作音區變化（上下八度移位）和力度變化（從6個，廠到8個p）而外，其音名、節拍、節奏、重音、速度等均不改變。這樣一個始終上行級進的八聲音階，快速重復了208次（小節）之多，非但沒有造成令人厭煩的呆滯感，反而使人覺得音樂充滿了不停頓的動感與不消退的活力。這是什么原因呢？

這是作曲家精心設計、巧妙布局的杰作。從音程結構來看，八個八分音符被等分成兩組，每組為一個四聲音列，都是全音一全音一半音的相同結構；兩組的尾首銜接、以及與下一小節的同一個八聲音階的連接。又都是半音（或它的轉位及復音程）；而兩組四聲音列的音高差又是增四度關系。這樣就構成了內部具有增四度模進結構（4+4）的人造“八聲音階”。

但從節拍、節奏重音來看，作曲家又機智地把這個八聲音階做成了3+2+3的不均等結構。將看似簡單又對稱的4+4等時值節奏。變成了不簡單不對稱的有趣結構。它集二拍子和三拍子這兩種最基本的節拍模式于一體。并與呈模進關系的兩個四聲音列錯位疊加。極富創意地造成三個節奏重音在兩個四聲音列中的不均勻分布。

這種巧妙的疊加，使得這首鋼琴曲的一個貫徹始終的“人工八聲音階”。成為了包含多重音樂元素的復合體：增四度模進的音列富于理性和邏輯性：非對稱的節拍及重音富有動感和率意；首尾連貫、始終保持快速上行態勢的這一聲部。使人聯想到無止境的升華和機敏的穿越：加上其它的聲部和表現手段。使這個靈魂般的固定的八聲音階可以無縫銜接、無限反復、無窮延伸、無處不在，雖然重復了208次，仍充滿活力并使全曲既富有變化又歸于統一。

為了使作品能夠被正確演奏。作曲家還使用了一條穿越209小節的超長連音線將其連接。這在音樂史上可能是前無古人的創舉：而青年鋼琴家王羽佳也完美地實現了作曲家的這一創作意圖。這個奇妙的“八聲音階”在鋼琴的所有音區上不間斷的重復，就像一條長長的、放射著迷人光環的五彩珍珠鏈條。將其他那些無調性的音樂材料融合起來、統一起來，在我們的眼前耳邊飛舞、閃耀。

與這個固定音列相結合的其他聲部或聲音材料。時而在其上、時而又在其下；時而是多音集合的音程、和弦，時而又似乎是它們的分解：

時而在中音區，時而又在極高或極低音區，并多次用到鋼琴極限音：

時而力度適中，時而標注超強（ffffff）（譜例5）或超超弱（PPPPPPPP）；

時而音值較短，時而悠長，但絕妙的是，其節奏絕對不與固定音階的3+2+3節奏相重合！

這首作品的曲式結構也突破了傳統的范式。除了固定的八聲音階外，我們聽不出重復、再現、三段式等原則，有的是不間斷的飛旋、不停頓的飛升，積極進取，一氣呵成。

前面分析過人造“八聲音階”。其實這是一首無調性的鋼琴作品，不存在傳統意義上的調式音階、旋律、和聲、樂句、樂段、終止式等等，無調號、無主音、無主和弦，全曲結束終止處的音響材料似乎也與這個“音階”無關。

有史以來，人類的音樂思維一直是有調性的；20世紀以來部分作曲家挑戰傳統的調性思維模式。創造了十二音序列等許多新的作曲法，這是人類音樂思維向更加多元化方向發展的標志。不過、我們過去聽無調性音樂，總有一種“音不準、不著調、不好聽、不美”的異樣感。而聽這首《Fanfares（號角）》，卻沒有這些不良感，這又是什么原因呢？

我認為：第一。這個人工“八聲音階”的兩個四聲音列，分別是F和B自然大調（或f和b和聲小調）的屬音到主音的級進，含有潛在的、復合的調性因子；第二，此“八聲音階”及與之縱向結合的樂音材料，絕大多數都能構成傳統和聲中我們耳熟能詳的各種和弦（見譜例2、3、4、6）。所以這既是一首現代先鋒派的無調性作品，又具有較強的可聽性和欣賞性，給人的聽感是美好、奇妙的。靈巧、新穎、活潑、機敏、向上、復雜但又快捷、率意中暗藏理性，是我聽后的真實感受。

說到復雜號陜捷，不得不嘆服作曲家為此精心編織的、令人眼花潦亂、耳不暇接的現代化鋼琴織體，以及青年鋼琴家王羽佳的精湛演奏。這是這首作品從創作到演奏的又一大特色。如此繁難的織體，雙手錯綜復雜、變幻莫測的節奏錯位，極快的速度（每分鐘256拍）……，若沒有極為高超、扎實過硬的創作與演奏功底，是不可能勝任的。這就涉及到一個所謂”炫技”的問題。過去音樂界曾將其批判為“脫離內容的資產階級形式主義”。其實，“炫技”是不分所謂“階級”的，也并非空洞的形式主義。“炫技”是歌頌人類和人性的。“炫技”中蘊含和宣示著極其豐富而深刻的思想內容：看！人類的創造力和智慧、技藝己經達到了多么高超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