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紅軍們的珍貴品質

譚玉福：寧死不喝“救命粥”

老紅軍譚玉福，離休前是浙江省中醫院院長。1918年5月，譚玉福出生于四川廣元，16歲參加長征，他所在的紅四軍后衛部隊因搬運糧食等原因前后來回過了5次草地、4次雪山，經歷了難以想象的艱難困苦。

1935年，譚玉福所在的部隊開始過草地。從天亮走到天黑，草地上到處都是餓死、病死的戰士，讓人不忍目睹。由于物資匱乏，戰士們春夏秋冬都穿一套棉衣，譚玉福的一套棉衣竟穿了兩年，不僅棉衣磨得又破又臟，而且連里面的棉花都脫落光了。

有一次部隊打了勝仗，每人發到一個銀元，譚玉福用它買了一塊大燒餅，分成很多小塊，用布袋裝起來，肚子餓時就吃一點。長征途中，一位紅軍醫生餓得暈了過去。譚玉福掏出自己癟癟的糧袋，將里面僅有的兩塊干餅，摻著水喂給這位醫生，救了他的命。譚玉福當時想，自己再餓也要熬著，救活一個醫生就等于救活更多受傷的戰士。

紅軍生活雖然艱苦，但是紀律嚴明，部隊要求戰士絕不能拿老百姓的一針一線。走出草地不久，又累又餓的譚玉福暈倒了，房東大娘拿出僅有的米熬了一碗粥給他喝，但他堅決不肯喝粥，說不能白吃老百姓的糧食，寧死也不能違反紀律。直到部隊首長下了命令，他才將粥喝下。就是這碗粥，救了他一條性命。

88歲的離休干部阮超英是譚玉福的夫人。阮超英回憶說：“老譚凡事總想著別人，‘讓’與‘幫’兩字可以說伴隨了他一輩子。老譚當年在華東野戰七院任政委時，作為家屬，我曾有過三次培養當醫生的機會，但老譚一次次把學習機會讓給了別人。他說，我沒有文化，應該把機會讓給文化基礎比我好的同志，幫助他們成為一名好醫生，救助更多人。”

大女兒譚航萍回憶說：“父親一次次把房子讓給同事，其中一次是他在浙江省中醫院當院長時，新上任的牙科專家是剛從印尼回來的華僑，帶著家屬一起回國，當時院里一時沒法給他安頓，父親馬上就讓出自己的大套房子，全家搬到醫院另一小套宿舍棲身。正是大熱天，我們家五姐妹草席一鋪，就在水門汀地上擠著睡。沒想到這一住就住了幾年，直至搬到另一處醫院宿舍樓。二妹和三妹至今落下了風濕病。”

“三年困難時期，有一段時間，我們家五姐妹幾乎天天吃菜粥充饑。后來才知道父親把大部分糧票和大米用來接濟醫院的一名電工師傅了，因為他們家經濟困難，男孩子又多。父親說，男孩比女孩胃口大，餓不起。”

改革開放后工資改革，譚玉福又把加工資的機會一次次讓給同事。他總說，我的工資級別已經夠高了，其他同志工資低、負擔重，讓他們加吧，我知足矣！女兒印象里，父親平時只穿中山服和布鞋，一輩子沒有穿過皮鞋。

讓糧、讓房、讓工資、讓機會，幫人暖心佳話多。譚玉福的五個女兒至今記得，父親這位長征老戰士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一想起長征路上犧牲的戰士們，我就感到這輩子應該多去幫助別人，多做善事、好事，只有這樣做才對得起黨和人民，對得起雪山、草地下安息的戰友。”

“父親當院長時，每天凌晨五點就去醫院查房，向值班醫生了解病人情況，聽取病人意見，了解護士的早餐情況，每天在辦完這些‘必修課’后他才回家吃早飯。父親醫院的周郁鴻醫生，至今難忘剛當醫生不久遇到的一名死亡病人，當時膽小怕進太平間，只見一位50來歲的中年人卷起衣袖，跟她一起抬單架把死亡病人抬進了太平間，后來才知道，這位跑來跑去，幫她一起抬死亡病人的中年人正是醫生們敬愛的譚院長。”

二女兒譚玲萍深情回憶說：“父親把一生都交給了組織，去年4月他在臨終前，遲遲不肯閉眼離去，一直等到省委組織部的領導趕來醫院見他最后一面時，父親才含淚閉上了雙眼。如今他雖離開我們有一年多，但他那種樸實、真誠、友愛的寶貴品質，依然深深印在我們全家的腦海里。”

李光福：“槍下留人”的責任擔當

李光福是陜西吳堡人，1933年，他參加了紅軍。戰爭年代，親歷了哪些戰役，度過了多少難關，遇到了多少危險，這些經歷他從不跟三個子女多聊。每次面對采訪，他都三言兩語，從不夸耀自己的戰績，他總是那么低調、淡定、從容。

李光福的長女張晴（隨母姓）是杭州市郵政局退休職工，她回憶說，有件往事，讓我對父親革命生涯中擔當、無私的品質肅然起敬。上世紀80年代初，父親還未離休。與他同一部隊的一位老戰友，通過組織找到了闊別半個世紀的父親，感謝他的救命之恩。這位老戰友是蘭州軍區副司令員，他告訴我說，當年要不是我父親替他求情，他早就被軍法處置了。是父親留住了他這條命，我聽了意外而激動，禁不住熱淚盈眶。

原來，李光福20多歲時就當了炮兵連連長，當時部隊有位小戰士剛參軍不久，比他小四五歲。一次，李光福所在部隊在一處駐地休整，小戰士在離部隊駐地不遠處，發現了一處有魚的池塘。他想多抓幾條魚，居然偷偷地從倉庫里拿了一個手榴彈去池塘里炸魚，手榴彈的炸聲很大，怕驚動敵軍，部隊領導迅速作出了轉移駐地的決定。但就這件事，團長氣得要把小戰士就地槍斃。

李光福想到這名小戰士剛入伍不久，要給他一個生的機會。于是他向團長求情：“他剛參軍不久，不懂軍事紀律，他的錯，我當連長的有直接責任！再說沒出人員傷亡，是否槍下留人。”

李光福苦苦求情，讓團長撤銷了決定。不過，李光福卻當即被撤了連長之職，重回班里當起一名普通戰士。

其實李光福當連長時，他對部下的管理是非常嚴格的。連里一百多名戰士，從未有違反紀律的情況。偷手榴彈事件只是個例外，但就這件事，讓小戰士們懂得了什么是紀律、什么是擔當！

70年代，李光福任省郵電管理局人教處副處長職務時，他繼續發揚紅軍精神，緊密聯系群眾，并抓好郵電系統干部職工的思想隊伍建設，深受職工好評。

令人欣慰的是，如今95歲高齡的李光福依然身體健朗。他有件藏青色中山裝，已經穿了30多年，衣服的顏色已經變成白色了，他還是十分喜歡。今年重陽節，女兒張晴特地為他買了件新的中山裝，作為禮物送給他，不過百來塊錢，沒想到李光福狠狠批了她一頓，他說，衣服我有，不用再買，我那件舊的中山裝又軟又舒服，還能再穿。